土塊硬得像石頭,指尖壓下去,沒有任何彈性。
“徐支書,這片田一共多少畝?”
“大概西十多畝。本來種的是水稻,一年兩季。水源斷了之後,一季都沒收上來。”
“駱長庚的生態養殖基地,除了把水源截斷,還有沒有別的問題?比如噪音、汙染、或者佔用別的公共空間?”
徐洪生猶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還沒說。那個養殖基地,表面上是養魚和種菜的,但去年有村民夜裡路過,聽到裡面有機器運轉的聲音,不像養魚用的那種泵。有人說那裡面可能在做別的事,但我們沒有證據。”
蘇晴和姜懷遠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遠處的山脊在暮色中正在變暗,蘇晴沒有追問那機器是什麼,只是把那片裂開的田和那道把水擋在牆外的圍牆都拍了下來。
當天晚上,蘇晴把馬坡鎮兩起案件的證據一起攤在桌上:馬家村被推平的祖墳、柳樹溝村被截斷的水源、駱長庚在馬坡鎮圈下的兩片地、陸懷山在鎮政府的簽字。
那些裂縫和被翻開的泥土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兩條並行的線,在馬坡鎮的地圖上慢慢合攏。
她在那張便條旁邊寫下了幾個字——“駱長庚在馬坡鎮還有沒有其他地?徐洪生說的機器,是什麼?”
第二天一早,蘇晴讓姜懷遠去蒼梧縣市場監督管理局調取了駱長庚名下所有公司的註冊資訊。
當天下午,姜懷遠帶著一摞打印出來的材料回來了,他站在蘇晴的辦公桌前,翻到其中一頁:
“山居旅遊開發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一千萬,實繳資本只有五十萬。公司的註冊地址在馬坡鎮,法人代表是駱長庚,股東只有他一個人。
但這家公司還有一些關聯企業——一家叫‘長青農業開發公司’,在馬坡鎮註冊的;還有一家叫‘長河生態科技有限公司’,在蒼梧縣城註冊的。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駱長庚,但實繳資本都不高。”
蘇晴接過那摞材料,翻到長青農業開發公司那一頁,經營範圍一欄寫著“農產品種植、畜禽養殖、農業技術推廣”,跟柳樹溝村那個“生態養殖基地”的經營範圍對得上。
“長青農業開發公司在馬坡鎮註冊,駱長庚以這家公司的名義,在柳樹溝村搞了那個養殖基地。他在坡地蓋專案,圈水源搞養殖,用的都是不同的殼,出了問題只換殼不換人。”
姜懷遠點了點頭:
“我聯絡了蒼梧縣水務局,問柳樹溝村那條小溪的取水許可。水務局的人說,那條溪不在主要河道的管理名錄裡,屬於鄉村自流灌溉水源,不需要專門的取水許可。也就是說,駱長庚修那道牆,在法律上並不違法。”
蘇晴的目光在“不需要專門的取水許可”這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法律上不違法,但實際效果是把別人的水源斷了。他鑽了這條空子,只要他在法律上站得住腳,村民就沒辦法。”
姜懷遠沉默了一下:
“那我們要查的就不是他取水合不合法,而是他在那片地上蓋的東西合不合規。”
蘇晴合上材料:
“對。養殖基地的用地手續是不是齊全,環評過了沒有,土地使用性質有沒有變更。如果能查出其中哪一項有問題,駱長庚就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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