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刺骨的劇痛驟然傳來,力道兇狠至極,帶著常年苛責的陰狠。
如懿渾身猛地一個劇烈哆嗦,生理性的恐懼與疼痛壓過了心底所有悲憤,數年冷宮被打罵苛待的本能刻入骨髓,讓她來不及思索半分,身軀己然條件反射般重重跪地。
膝蓋重重磕在冰涼堅硬的金磚地面,聲響沉悶。
她低著頭,被迫俯首帖耳,規規矩矩地對著帝后、對著滿殿曾經仰視她的妃嬪磕頭請罪。
一下,兩下。
冰冷的地磚透過單薄的衣料浸透寒意,屈辱順著膝蓋爬滿全身。
磕到第二下時,她的身軀驟然徹底僵住。
所有的不甘、悲憤、委屈、絕望、羞恥,盡數堵在胸腔,死死鬱結。
尊嚴碎地,風骨全無。
昔日傲骨錚錚的青櫻,終究被深宮權謀、人情涼薄、世事磋磨,徹底碾落成了卑微塵土。
眼前陣陣發黑,漫天屈辱與絕望徹底吞噬了她的意識。
如懿身子一軟,眼前驟然一黑,徹底失去意識,首首暈厥在地,狼狽地癱倒在錦繡滿堂、人人矜貴的大殿中央。
自那日坤寧宮當眾受辱、昏厥倒地之後,如懿便被髮往了貴妃宮中為奴。
琅嬅厭棄她這張面容,從不讓她近身伺候,只將她丟在最偏僻冷寂的偏院,交由底下宮人隨意折辱磋磨。
沒人再記得烏拉那拉·青櫻的名姓,沒人記得她年少清麗、飽讀詩書,沒人記得她曾與當今聖上少年相知、心意相通。
宮裡所有人,只當她是皇后娘娘隨手收下、用來幹粗活的啞宮女。
她失了聲,從此世間再無她一言一語的辯駁,再無她半分心緒的傾訴。喉嚨裡永遠堵著一片乾澀灼痛的荒蕪,縱有萬般委屈、千般不甘、畢生冤屈,盡數爛在腹中、埋在心底,化作無人知曉的沉痾。
她身形本就經數年磋磨早己佝僂單薄,如今日日做著最粗重骯髒的活計。
掃地浣衣、劈柴燒水、收拾最汙穢的雜役差事,冬日寒風吹裂手腳,凍得血肉模糊,夏日酷暑勞作不止,汗溼衣衫層層黏在身上。
宮裡的小宮女、小太監皆能隨意欺辱她,動輒推搡呵斥,偷懶耍滑的罪責盡數推到她身上,飯菜永遠是殘羹冷炙,衣履永遠是破舊不堪,連最低等的宮人,都敢隨意踐踏她的尊嚴。
曾經傲骨天成、寧折不彎的如懿,早己被磋磨得麻木沉默。
她不再掙扎,不再期盼,眼底最後一點光亮早己在那日滿殿羞辱中徹底熄滅。日復一日,她像一具沒有魂魄的枯骨,機械地活著,隱忍地熬著,任由風霜欺身、人情薄涼,將她最後一點少年意氣徹底消磨殆盡。
她就像宮牆角落裡一株無人問津的枯草,靜默佇立,冷眼旁觀著這深宮的風起雲湧、盛世繁華,旁觀著所有不屬於她的圓滿榮光。
歲月緩緩流淌,宮闈更迭,盛世安穩,一樁樁驚天動地的喜事,一次次無上榮耀的盛寵,輪番在這紫禁城中上演,字字句句,皆是紮在她心上的利刃。
她默默聽著,宮中人人稱頌皇后惢心賢良淑德、端莊大氣,執掌六宮、母儀天下,獨享帝王極致恩寵。
數十載悠悠歲月,帝后同心、琴瑟和鳴,是全天下人人豔羨的皇家佳話。朝野上下、六宮內外,無人不讚帝后情深,無人不頌皇后盛寵無邊。
她默默聽著,朝堂之上聖意篤定,中宮嫡子天資聰穎、品性端方,深得帝王鍾愛,萬眾矚目之下,正式被冊立為當朝太子。
嫡子尊榮,儲君之貴,江山基業,千秋傳承,盡數繫於皇后一脈。這是她此生從未敢奢求,卻又曾經咫尺可望的榮光,如今徹底成了旁人的錦繡前程,而她,只是路邊塵埃裡,不配抬頭仰望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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