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晨光透過仙居殿偏殿的雕花紗窗,篩下一地細碎柔和的金輝,悄無聲息漫過鋪著素色錦緞的床榻。
胤禛褪步履輕緩,唯恐驚擾了榻上之人,靜靜踏入殿內。
孟靜嫻尚沉眠未醒。
昨日景仁宮一場風波,看似是她無辜受難、險些殞命,實則是她步步為營、精心佈下的一局狠棋。
可縱然是算計籌謀,連番的故作嘔血、強忍不適、偽裝孱弱,亦是實實在在耗損了元氣。
一夜之間,她歷經夢魘纏身的刺骨煎熬,又深夜與弘曆周旋演戲,繃緊的心神從無半分鬆懈。
身心俱疲之下,她睡得極沉,長長的睫毛溫順垂覆在眼瞼之上,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所有的隱忍與機鋒,只餘下一副安然無害的柔弱模樣,安靜得仿若易碎的瓷玉。
殿內伺候的宮人宮女早己得了皇上的嚴旨。
自昨日風波落幕,胤禛便再三叮囑,務必盡心竭力伺候嫻福晉,半點不敢怠慢。眾人皆知這位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聖眷正濃,誰敢貿然驚擾?因此個個屏息斂氣,謹小慎微,無人敢上前喚她起身。
殿外小廚房的藥爐正靜靜煨著湯藥,嫋嫋藥香綿長清淡,絲絲縷縷漫入殿中。宮人早己算好時辰,只待湯藥熬至溫涼適口,再輕聲喚醒孟靜嫻起身服藥。
胤禛放輕腳步,緩步立在床榻之側,垂眸靜靜凝視著沉睡的女子。
晨光溫柔落在她蒼白清麗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條,肌膚瑩白剔透,帶著久病初愈的單薄脆弱。
他心底忽然翻湧著無盡的悵然與悔意。
眼前這人,本該是他的。
當年沛國公府精心教養的嫡女,溫婉賢淑、才貌絕塵,品性氣度皆屬上乘,本該入宮伴駕,居於深宮瓊樓,得他一世庇護、一生榮華。
可彼時他帝位未穩,思慮權衡,一念之差,便將這般絕世佳人,親手指婚給了十七弟允禮,讓她屈居王府,做了區區側福晉。
他從前只當,她滿心滿眼皆是允禮。
朝野上下誰人不知,沛國公府的孟靜嫻,閨閣之時便傾慕果郡王多年,痴心一片,非他不嫁。當年賜婚旨意落下,世人皆道是成全佳人美夢,唯有他暗藏遺憾。
可經昨日一役,他己然看得通透。府中的磋磨冷待,早己將她幼時那點懵懂痴戀,一點點磨得煙消雲散。
所謂傾心愛慕,終究抵不過經年累月的宅鬥陰私、涼薄對待。
胤禛眸光沉沉,心底念頭愈發篤定。
孟靜嫻素來體弱多病,常年纏綿病榻,身子孱弱得世人皆知。
在這深宮王府之中,一個體弱多病的婦人,最是無聲無息。哪怕來日忽然病重薨逝,朝野上下、後宮眾人也只會唏噓一句福薄命淺,無人會深究緣由,無人會心生疑竇。
從前她困於果郡王府,身不由己。
但從今往後,他絕不會再讓她回去受半點委屈。
他要給她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個名正言順留在自己身邊、無需依附任何人、無人再敢輕辱算計的身份。讓她徹底脫離果郡王府的桎梏,日日伴於君側,得他獨家偏愛庇護。
他靜靜佇立良久,目光繾綣又深沉,藏著帝王不容置喙的佔有慾。
聽著殿外藥爐沸騰漸緩的聲響,估摸著湯藥己然熬製妥當,胤禛才微微俯身,放得極柔的嗓音,輕輕喚醒沉睡的人。
”。醒醒,嫻靜“
。醒轉悠悠,輕輕羽睫嫻靜孟的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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