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未央宮,水晶簾被風掀起一角,漏進幾縷溫軟的夕陽。趙飛燕正對著銅鏡理妝,身後的劉驁卻突然伸手,輕輕按住她正在點唇的指尖。
“朕來。”
他接過那支硃砂管,屏息俯身。她的唇瓣薄如蟬翼,微微翕動著,像沾了露水的桃瓣。劉驁的筆尖抖了抖,一抹緋紅便暈出唇線,洇在她白皙的下頜上。
他愣了愣,索性丟掉筆,低頭用舌尖將那點紅痕輕輕舔去。飛燕癢得縮了縮脖子,笑著去推他的肩:“陛下……”話音未落,唇己被他噙住,硃砂在兩人唇間化開,染得他唇角也猩紅一片。
“好了,”他退開半寸,抵著她的額頭低笑,“這樣才是朕給你畫的妝。”
日常裡,他總像孩童得了新奇的玩物,一刻也離不得她。
晨起,必親自替她系裙帶。那腰身纖細得驚人,他兩手一攏,指尖幾乎要扣在一起。
絲絛繞過她腰肢時,他總要多纏一圈,打個鬆鬆的蝴蝶結,再俯身用牙齒輕輕咬住繫緊。
飛燕跺腳嗔怪,說結子鬆了走兩步就要散,他便笑著將她一把抱起:“散了正好,朕再替你係。”
午後小憩,飛燕的屏風前總要立一溜小金盤,盛著西域新貢的乳酪、江南快馬送來的枇杷、御膳房連夜研製的百花糕。
劉驁自己不吃,只捏著一枚銀籤,替她將枇杷核細細剔淨,再遞到她唇邊。
偶爾她嫌酸,皺著眉別過臉,他便自己咬半顆,再低頭渡進她嘴裡,含糊道:“這樣就不酸了……朕替你嘗過了。”
最荒唐的是試舞衣那回。
尚衣局呈上三十六件雲霞錦裙,飛燕一件件抖開來試。
劉驁就倚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和田玉蟬,眼睛卻黏在她身上。
第二十一件是月色底的,裙襬繡著銀線流雲,她轉了個圈,薄紗揚起,隱約透出膝彎處一顆小小的硃砂痣。劉驁忽然起身,將滿盤衣裙掃落在地,一把拽過她按在鏡臺上。
“這件不好,”他咬著她耳垂,聲音啞得厲害,“以後只准在朕面前穿。”
那天黃昏,宮人聽見殿裡傳來衣料撕裂的聲響,和飛燕又笑又惱的尖叫。等她們戰戰兢兢推門去收拾,只見滿地碎錦之間,劉驁正將飛燕摟在膝上,用一根髮簪替她重新綰髮,那簪頭雕著並蒂蓮,是他親自畫了樣子,命匠人連夜趕製的。
入夜後,他們常去太液池邊的水榭。劉驁命人將三十六盞琉璃燈懸在水面,燈影搖曳,恍若星河墜落。
飛燕赤足踏在白玉臺階上跳舞,裙裾拂過水麵,驚起幾點流螢。劉驁便盤腿坐在階沿,單手支頤,看得入神。
有時風大,吹得她身形微晃,他立刻探身去扶,指尖觸到她細瘦的腳踝時,總要輕輕一握,彷彿怕她真像傳聞中那樣,乘風飛去。
有一回她貪涼,偷喝了他杯中的西域葡萄酒,醉得雙頰酡紅,揪著他龍袍的袖口嘟囔:“陛下……臣妾若是真的飛走了呢?”
劉驁忽然沉下臉,將她整個兒裹進自己大氅裡,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下巴抵在她發頂,悶聲道:“那朕便造一座金屋,西面圍牆都鑄上符咒,再把你的腳踝用紅繩拴在朕的腕上。”
他說得認真,箍著她的手臂微微發顫。飛燕醉意朦朧地抬眼,看見他眼底竟有惶然的水光,這位殺伐決斷的天子,此刻怕的是她化作一陣風,從他指縫間溜走。
後來更漏響了三遍,飛燕在他懷裡睡熟了。劉驁卻還醒著,就著燈影端詳她的睡顏。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鼻尖上有一點薄汗,嘴唇微微嘟著,像在夢裡也與他賭氣。他忍不住湊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窗外的月色忽然暗了暗,彷彿連天都在替他心慌。而他懷中的女子不知夢見了什麼,唇角彎了彎,翻個身,將臉更深的埋進他胸口。
她的心跳隔著薄薄衣料傳來,一下,又一下,輕得像花瓣落在水面,卻實實在在震顫著他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