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涼,鎏金碎光透過層層疊疊的青瓦飛簷,灑在皇家親桑的籍田之上。
田間百官命婦皆肅立垂首,錦衣霞帔齊齊整整,鴉雀無聲,唯有微風拂過田邊桑樹葉,簌簌輕響,襯得整片皇家場地愈發莊嚴肅穆。
人群前方,太后王政君端立正中。她今日未著華貴龍鳳朝袍,只一襲石青色素面錦袍,衣料素雅無紋,不見珠翠堆砌,卻自有經年身居高位沉澱出的雍容氣度。
眉目沉靜清冷,眼底藏著久經後宮沉浮的沉穩威嚴,淡淡掃過下方列隊的眾人,聲線平穩無波,帶著不容置喙的皇家威儀:“人都到齊了嗎?”
立在前列的宮人連忙躬身出列,垂首恭聲回話:“啟稟太后,諸位命婦、嬪妃皆己到齊,唯獨趙美人未曾赴場。”
話音剛落,身側站著的許皇后長姐便按捺不住,微微傾身,湊在身旁宮人耳邊,壓著極低的嗓音,帶著幾分不忿與鄙夷小聲嘀咕:
“今日乃是皇室一年一度的農耕親桑大典,是為國祈福、彰顯禮制的莊重要事,連太后都親自移駕親臨,區區一個新晉美人,竟如此恃寵驕縱、目無規矩,實在放肆。”
她言語間滿是譏諷,字字句句都透著對趙飛燕獨享聖寵、漠視宮規的不滿。
王政君將她細碎的低語盡數聽在耳中,眸光微冷,淡淡斜睨了她一眼。那一眼沉靜無怒,卻自帶上位者的壓迫之感,瞬間讓許氏長姐噤聲垂頭,不敢再多言半句。
而後王政君目光收回,落身階下待命的內侍,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嚴:“去,將趙美人即刻傳來籍田。”
跪地領命的內侍額頭微沁薄汗,連忙叩首回話,語氣帶著幾分惶恐忐忑:
“回太后,奴才方才己然親自去往昭陽宮傳召,宮中上下皆不見趙美人蹤跡。據昭陽宮宮人稟報,今日一早,皇上便攜趙美人同往御園遊湖去了。奴才是否再派人前往湖邊搜尋傳召?”
周遭氣氛瞬間凝滯,一眾命婦皆垂首屏息,無人敢出聲。誰都知曉趙美人盛寵滔天,竟在皇家大典之時,引得帝王拋下禮制、伴她遊樂。
王政君面色始終沉靜如水,不見慍怒,亦無波瀾,只緩緩抬手,目光望向眼前平整的籍田與青翠桑林,淡淡吐出二字:“起耕。”
彼時御園明湖之上,卻是一派溫柔旖旎、全然不問俗世禮制的風光。
初秋的湖面澄澈如洗,碧波粼粼,清風徐來,揉碎了滿湖的天光雲影。
兩岸垂柳依依,嫩綠枝條垂落水面,隨微波輕輕搖曳,盪開一圈圈細碎漣漪。湖畔繁花未盡,丹桂初綻,細碎金蕊落了滿地,縷縷清甜暗香隨風漫溢。澄澈長空萬里無雲,暖陽融融,暖暖鋪灑在雕花畫舫之上,將整座湖面襯得溫柔繾綣,暖意融融。
精緻華麗的流雲畫舫輕浮水面,隨水波緩緩輕晃,安穩悠然。
艙內暖意融融,輕紗簾幔半垂,隔絕了外界清風,攏住一室溫柔。
趙飛燕一身輕盈粉白羅裙,烏髮僅鬆鬆挽了個隨雲髻,未施濃妝,眉眼清麗婉轉,絕色容顏在暖陽映襯下愈發楚楚動人。
她全然無半分宮規束縛的拘謹,整個人軟軟依偎在漢成帝劉驁懷中,纖纖細腰輕靠帝王胸膛,滿頭青絲鬆鬆散散,幾縷碎髮垂落在白皙頸側,溫柔撩人。
劉驁一身常服,褪去了帝王朝堂的威嚴,眼底只剩全然的溫柔繾綣。
他長臂舒展,穩穩將佳人擁在懷中,一手輕輕環住她的腰肢,將她牢牢圈在懷裡,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細膩柔軟的腰間錦緞,動作寵溺至極。
飛燕頭顱微微倚靠在他肩頭,眉眼彎彎,含著淺淺笑意,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劉驁的頸側,帶著女子獨有的軟香溫柔。
她偶爾抬眼,眸光似水,脈脈凝望著懷中的帝王,紅唇輕啟,低聲軟語呢喃著細碎情話,嗓音嬌柔婉轉,軟糯動聽。
劉驁垂眸凝視懷中佳人,目光沉溺溫柔,俯首貼近她耳畔,低聲絮語回應。
二人姿態親密無間,耳鬢廝磨,氣息相融。畫舫悠悠隨波而行,艙內溫情脈脈,繾綣纏綿,全然忘卻了宮外莊重肅穆的親桑大典,忘卻了後宮禮制規矩,世間萬般繁文縟節、朝野瑣事,在此刻帝王眼中,皆不及懷中佳人半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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