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深處,殿內的暖閣裡燻著西域進貢的蘇合香,青煙嫋嫋纏繞在鎏金博山爐上,將整個內室薰染得如墜雲中。
劉驁斜倚在貴妃榻上,一手攬著趙飛燕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手正拈了顆水晶盤裡的紫葡萄往她唇邊送。
趙飛燕微微啟唇含住葡萄,舌尖不經意掠過劉驁的指尖,眼波流轉間盡是欲說還休的媚意。
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內侍尖細的嗓音穿透重重帷幔:“太后駕到~”
那一聲“太后”彷彿冰水潑進滾油裡,趙飛燕原本綿軟的身子猛地繃首了。
她霍然坐起身,散落的青絲在昏黃燭光下如流瀑晃動,眼底的嬌媚瞬間化作驚惶:“陛下!這可怎麼是好?太后娘娘一定不喜歡臣妾,她……她定然是來責罰臣妾的!”
她聲音發顫,十指緊緊攥住劉驁的衣袖,骨節都泛了白,那件蟬翼紗衣因動作滑落半邊,露出圓潤的肩頭,可此刻她全無心思遮掩,只仰著臉望他,桃花眼裡蓄滿將落未落的淚。
劉驁被她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惹得心尖發疼,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重新攬進懷裡,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無事,有朕在呢。你既然病了,就去睡著。”
他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吻,溫熱的唇瓣貼著她微涼的肌膚,“母后那裡,自有朕來應付。”
趙飛燕這才稍稍安了心,咬著下唇思忖片刻,忽然破涕為笑,猛地仰頭在劉驁唇角啄了一口。
那吻來得又快又輕,像蝴蝶掠過花心,隨即她像是被自己的大膽驚著了,雙頰飛上兩抹胭脂紅,羞怯地垂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蝶翼似的陰影。
她飛快地睃了劉驁一眼,見他含笑望著自己,更是羞得脖頸都染了粉色,再不敢多留,提著裙角碎步躲到紫檀嵌螺鈿的屏風後頭去了。
屏風上繡著百鳥朝鳳,那一角月白衣袂一閃便隱在重重錦緞之後,只餘下輕微窸窣聲,像是小獸躲進巢穴。
劉驁目送她藏好,整了整衣冠,好整以暇地坐回榻上,面上那點溫柔笑意斂去,換上身為帝王慣有的從容。
不多時,珠簾響動,王政君在一眾宮女內侍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件玄色織金翟鳥紋深衣,髮間鳳釵隨著步履微顫,面容保養得宜,眉宇間卻帶著積威多年的肅然,那雙眼睛一掃,便如寒潭映月,將暖閣裡的繾綣氛圍衝得七零八落。
“兒臣見過母后。”劉驁起身行禮,姿態恭敬,語氣卻平淡。
“免禮。”王政君的目光先是在那半開的窗扇上停了停,又掠過榻上歪斜的靠枕、水晶盤裡散落的葡萄皮,最後落在兒子身上,
“驁兒,這個時辰,你不應當在宣政殿與群臣議事麼?哀家聽說今日北邊匈奴遣使來朝,大司馬他們可等著你拿主意呢。”
劉驁微微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朕己命大司馬全權主持了。飛燕今晨不適,朕心中記掛,特來看望。”
他說得理所當然,甚至伸手拂了拂榻邊並不存在的灰塵。
王政君眉心跳了跳,袖中的手暗暗攥緊。她緩步踱到窗前,指尖撫過窗欞上雕著的纏枝蓮紋,頭也不回地問:“正巧,哀家也聽說趙美人病了,特意帶了支老山參來。人呢?怎麼不見出來迎駕?”
她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威壓,連帶著身後隨侍的宮人們都屏息斂聲,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飛燕病勢沉重,方才喝了藥,正睡著呢。”劉驁面不改色,“母后的心意,兒臣替她領了。山參交給內侍便是。”
王政君終於轉過身來,目光如電,首首盯著劉驁的眼睛。
她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他每回說謊時,左眉梢便會不自覺地微微挑起,這個細微的習慣從幼時至今未曾改過。
此刻那眉梢正輕輕揚著,像一隻知曉自己惡作劇得逞的貓。她心中瞭然,卻不願當面拆穿,只淡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