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深沉，微涼的秋風穿過昭陽宮雕花的窗欞，捲起殿內輕薄的素色紗幔，柔柔拂過殿中相擁的兩人。
鎏金燭臺燃著搖曳的燭火，暖黃的光暈層層鋪灑，落在精緻考究的雲錦地毯上，映得滿室暖意融融，卻暖不透帝王心底翻湧的滔天寒浪。
劉驁垂著眼，長臂死死將身前的女子箍在懷裡，力道沉而緊，帶著失而復得的瘋狂與後怕，幾乎要將纖細的趙飛燕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周身再無往日半分溫潤寬和的帝王模樣，那雙素來含著淺淡溫柔、慣於縱容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徹底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晦澀陰翳。
眼底翻湧著悔恨、暴戾、偏執與滔天戾氣，層層疊疊，壓抑洶湧，像是藏著整片覆滅的山河，沉得令人心悸。
懷中的趙飛燕身形微僵。
今夜的帝王太過反常。
往日的劉驁待她，是寵溺，是溫柔，是萬事包容的偏愛，哪怕偶有帝王的威嚴，也從不會這般沉重可怖，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她一身素雅的月白流雲襦裙，烏髮鬆鬆挽著隨雲髻，僅簪一支素玉簪子，清麗絕塵，身姿纖細窈窕，宛若臨風輕搖的飛燕。
被他緊緊擁著，纖細的腰肢幾乎被勒斷，她微微仰頭，細膩白皙的下頜抵在他的肩頭，長長的睫羽輕顫，帶著一絲茫然的慌亂。
“陛下……”
她輕聲喚他，嗓音軟糯輕柔，帶著女子獨有的溫婉，想要抬手推開些許，緩和這窒息的相擁。
可劉驁抱得更緊了，骨節泛白的手臂收緊，隔絕了世間所有空隙，低沉沙啞的嗓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字字沉緩，帶著淬過寒霜的偏執與極致的篤定：
“飛燕，有朕喜歡你就夠了。”
短短九個字，落於寂靜的宮殿之中，不似尋常帝王的情話繾綣，反倒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像是歷經生死浩劫後，唯一抓住的救贖，滾燙又悲涼。
他埋首在她馨香柔軟的髮間，鼻尖縈繞著她髮絲清冷雅緻的蘭香。
這是獨屬於趙飛燕的味道，是他前世虧欠一生、愧疚一生、執念一生的味道。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鬢角，可劉驁的指尖卻泛著徹骨的冰涼，渾身的血液都在瘋狂翻湧，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湧入前世所有慘烈刺骨的畫面，一寸寸凌遲著他的心神。
他到此刻依舊恍惚，依舊不敢置信。
他明明己經死了。
前世的結局他歷歷在目，清晰得如同昨日親歷。
那日長夜沉沉，他宿在趙合德的宮殿，溫柔鄉溫柔蝕骨，美人在側，軟語溫存。世人都說他沉迷美色、荒廢朝政，是沉溺溫柔鄉的昏庸帝王，可無人知曉，他這一生，自始至終，心之所向，從來只有趙飛燕一人。
可前世的他更像是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身不由己。
他最初傾心飛燕，痴迷她掌上起舞的輕盈，貪戀她清冷絕世的風骨，深愛她眼底純粹熱烈的模樣。他曾許諾她一世偏愛，許她昭陽宮獨寵，許她歲歲年年，長伴君側。
可一切的偏愛，終究毀了
趙合德是飛燕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生得嬌媚妖嬈，柔情似水，最懂拿捏人心，最會偽裝柔弱無辜。
彼時的他，心裡愛著飛燕可不知道為何竟被操控著身體寵愛著合德。彷彿身體還有另一個靈魂，荒唐得可笑。
他看著那個“他”漸漸偏移了初心，一點點收回了給飛燕的偏愛，將本該獨屬於她的盛寵，盡數悉數給了趙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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