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暮色像一層濃稠的墨紗緩緩覆住整座未央宮,殿宇之間的宮燈次第亮起,一團團暖黃光暈暈開,將長廊的影子拉得纖長。
內燭火搖曳,案上堆疊的奏章終於被一一批閱完畢,硃筆擱在硯臺之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輕響。
劉驁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連日處理朝堂諸事,心神俱疲,可一想到昭陽宮裡的趙飛燕,心底那點煩悶便散了大半。
他抬手揮退了殿外候著的一眾小臣,只留下貼身侍奉的大太監,漫不經心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倦怠,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那個礙眼的,下去沒?”
大太監聞言心頭一動,眼珠飛快轉了一圈,心裡暗自揣摩陛下話裡所指。
近些時日,唯有飛燕夫人的妹妹趙合德住進了昭陽宮,日日陪伴在飛燕身側,好幾次陛下前去,都撞上姐妹二人共處,反倒不好與夫人溫存。
想來陛下口中礙眼之人,便是這位初入宮的姑娘。
他不敢妄自揣測聖意,躬身垂首,語氣恭謹回話:“啟稟陛下,方才底下宮人來報,那位姑娘,此刻還在夫人的殿內尚未離去。”
聽聞這話,劉驁眉頭驟然蹙起,眉宇間漫開一層淡淡的慍色。
他實在是不想見到趙合德。前世那一樁樁禍事還歷歷在目,縱然如今一切尚未發生,可一想到這個女子,心底便生出幾分隔閡與戒備。
可木己成舟,合德己然來到飛燕身邊,總不能避一輩子,早晚總要相見。
心底暗自腹誹趙合德實在沒有幾分眼力見,天色都己經這般沉了,她一個尚未名分的小姑子,本該懂得避嫌,反倒一首賴在昭陽宮內,佔走了本該屬於他與飛燕相處的時光。
可再多的不滿,也抵不過心底對趙飛燕的思念。
自打重生歸來,飛燕便是他心尖上唯一的牽掛,他幾乎一刻都不願與她分離,滿心滿眼都只想同她朝夕廝守。
只是他心中十分清楚,這份安穩的繾綣是要有根基的。若想要和飛燕永永遠遠這般幸福度日,他便必須牢牢攥住手中的權柄,做這個說一不二、無人可以撼動的天下之主。
唯有帝位穩固,他方能護得住心中所愛,將所有算計與陰謀盡數隔絕在昭陽宮之外。
這般念頭在腦海一閃而過,劉驁壓下胸中那點不快,闊步踏出御書房,向著昭陽宮的方向走去。
宮道兩旁宮燈搖曳,夜風捲起袍角,墨色衣袂隨風微動,身後內侍提著燈籠遠遠跟隨著,不敢跟上帝王急切的腳步。
還尚未踏入昭陽宮正殿的殿門,隔著雕花鏤窗,便有兩道清脆靈動的女子笑聲悠悠傳了出來,銀鈴一般,清脆悅耳,交織纏繞在一起。
那是飛燕的笑聲。
方才縈繞在劉驁眉間的那點鬱氣,一瞬間便消散得乾乾淨淨,緊繃的唇角不自覺微微鬆弛下來。
管什麼合德還在殿中,只要飛燕是這般開懷快活,便足夠了。
只要她笑得歡喜,些許擾人的小事,又算得了什麼。劉驁腳步放緩,臉上的神色也柔和下來,抬步跨過門檻,走入燈火融融的殿宇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