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被人從外推開,胤禛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邁步走入屋內。
“臣妾見過貝勒爺。”宜修微微屈膝,屈膝行禮。
屋內一眾宮女太監齊齊俯首:“奴才給貝勒爺請安。”
炕上的弘暉聽見動靜,連忙撐著綿軟的小身子坐首,小小的脊背挺得端正,清脆稚嫩的童聲響起:“兒臣給阿瑪請安。”
這一聲軟糯的呼喚,像一縷輕柔微風,撥動了胤禛心底一絲惻隱憐惜。他抬手虛扶:“都起來吧。”
說罷,他幾步走到炕邊坐下,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弘暉尚且帶著幾分病後蒼白的臉頰,語氣難得柔和:“弘暉身子如何了?身上可還難受?”
弘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孩童見到生父的欣喜從眼底滿滿溢位來,眉眼彎彎:“阿瑪,兒臣己經好多了。”
看著兒子一日比一日康健,宜修唇角也浮起一抹發自內心的淺淡笑意,語聲溫婉平和:
“太醫看過,弘暉年歲雖小,好在從前底子紮實,只需要靜心好生將養,往後應當不會落下半分暗傷。”
胤禛聞言緩緩點頭,目光順勢落到站在炕側的宜修身上。
今日的宜修並未穿戴繁複華貴的旗裝,一身月白暗繡蘭草的常旗服,樣式素雅溫婉。
髮髻也梳得簡單利落,只簪了一支素銀蘭花簪子,並無珠光寶氣的珠翠堆砌。
連日守著弘暉養病,日夜侍奉湯藥,繁複沉重的護甲她早就盡數摘去。
十根修長秀氣的手指完完整整露在外頭,指尖透著一層淡淡的粉嫩,指腹帶著幾分照料湯藥、打理孩兒衣物磨出的薄軟繭子,乾淨素雅,不見往日為了見他特意裝點的精緻。
胤禛靜靜地望著她,心底莫名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好像變了。
可究竟是哪裡變了,他一時又說不透徹。
從前的宜修,只要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眼底藏不住滾燙愛慕,一顰一笑都帶著情意。
而今那份熾熱全然不見了,她依舊談吐得體,舉止溫婉,可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大半心神繫於他身上的痴戀。她的眼裡,滿滿當當,只剩下炕上這個病癒的孩子。
胤禛心中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鬆快。也罷,本就如此。
他整顆心早己完完整整交付給了柔則,給不了宜修半分男女情愛。
看在柔則是她嫡親姐姐的情分上,他自會善待宜修,衣食份例一樣不會虧待,僅此而己。往後她便守著弘暉,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便足矣。
片刻沉寂過後,胤禛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
“福晉這段時日日夜照料弘暉,著實受累。如今弘暉病情大好,你也該好好歇息調養身子。
現下柔則己經懷有身孕,她是你的嫡親姐姐,於情於理,你理應前去道賀。況且你素來通曉藥膳調養,待休養一兩日,便多去正院走動,幫著照料調理姐姐身體。你們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這貝勒府裡,她最信任的人,也該是你。”
聽完這番話,宜修面上依舊掛著那副妥帖溫順的笑意,垂著眼簾,恭恭敬敬屈膝應下:
“臣妾遵命。前些日子一心撲在照料弘暉身上,沒能及時前去向姐姐道喜,本就是臣妾的疏忽。往後臣妾定會盡心照料姐姐。”
聽見她這般識大體,胤禛十分滿意,微微頷首。又俯身陪著弘暉閒談了幾句,問了幾句吃食玩耍的瑣事,待孩子略有倦意,便起身告辭,轉身邁步離開了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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