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藥氣濃重，床褥上殘留著未乾的血色，觸目驚心。
柔則靜靜昏臥在床，面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脆弱得彷彿下一瞬便會隨風碎裂。
方才痛失孩兒、驟然血崩的極致悲慟，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生機，整個人奄奄一息，再無半分往日明豔傾城、驕傲矜貴的模樣。
胤禛坐在床沿，指尖輕輕覆上她冰涼的手背，動作放得極輕極柔，眼底帶著幾分疲憊的痛惜與真切心疼。
他望著昏迷中依舊蹙緊眉頭、似是含淚隱忍的嫡妻，低聲輕輕安撫，嗓音沙啞溫和，帶著幾分虛妄的慰藉：
“柔則，別怕，好好休養。孩子沒了便沒了，往後日子還長，我們年歲尚輕，來日方長，將來你身子養好，我們還會有孩子，還會有屬於我們的嫡子。”
話語溫柔繾綣，是他此刻能給她唯一的溫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番話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空話。
太醫方才的診斷字字清晰，入耳銘心，難以侍寢，再無生養可能。
胤禛垂眸望著掌心那片冰涼的肌膚，心底翻湧著層層疊疊、難以言喻的悲痛與懊惱。
他痛。
痛那個尚未出世、便己成畸胎穢物、無緣面世的嫡子。
更痛他捧在手心、寵至極致的嫡妻，一朝重創，徹底廢了。
從今往後，柔則再不能孕育，再不能為他誕下嫡嗣。
一個念頭冰冷又殘酷，狠狠扎進他心底，揮之不去：
只要柔則一日坐在這嫡福晉的位置上，他胤禛，這輩子便永遠沒有名正言順的嫡子。
大清朝最看重嫡庶尊卑，皇室傳承、前程名分、朝堂體面，盡數繫於嫡嗣之上。
他身居貝勒之位，步步籌謀、步步隱忍，半生算計，怎甘願這輩子無嫡子傍身？
可……若是換嫡福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狠狠壓下。
柔則是他傾心所愛、少年鍾情的女子，是他捧在雲端寵了數年的嫡妻，貌美傾城、溫柔解意，是他心底獨一無二的偏愛。
休妻廢嫡，讓她跌落塵埃、餘生悽慘……
她那般驕傲明豔的人，他如何忍心？如何捨得？
進退兩難之間，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驟然闖入他腦海，瞬間讓他眼前一亮。
不如，將弘暉過繼到柔則名下。
胤禛眸光驟然發亮，心底快速細細盤算起來，越想越覺得周全妥當、完美無缺。
弘暉是他的庶長子，聰慧懂事、沉穩知禮、天資極佳，品性樣貌皆是出眾。
若是過繼給嫡福晉柔則，庶長子即刻變為正經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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