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床上面色慘白的柔則,眼底既有憐惜溫情,更藏著一層深謀遠慮的篤定與算計。
這件事,他篤定,宜修一定會應。
也必須應。
胤禛處理完正院瑣事,便徑首移步西院,尋到了宜修。
他此刻心中己然打定主意,自認這是兩全其美的萬全之策,既保全了柔則的嫡位體面,又抬升了弘暉的身份,更穩了王府規矩、烏拉那拉氏的顏面,心中帶著幾分篤定,將自己的盤算緩緩道出。
“宜修,本王思慮再三,柔則經此大難,此生再無生養可能,終究太過孤苦。
弘暉聰慧懂事,品性端正,又是府中長子。不如便將弘暉過繼至嫡福晉名下,一來弘暉可扶正嫡名,前程坦蕩。
二來也能慰藉柔則餘生,穩固府中嫡庶秩序,你看如何?”
他語氣平和,看似商量,實則早己暗自決斷,不過是告知她一聲,全然篤定宜修會顧全大局、欣然應允。
聽完這番自私至極、輕賤她母子骨肉情分的算計,宜修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心底翻湧起無盡的冰冷與嘲諷。
她緩緩抬眸,抬眼看向眼前這個薄情涼性、自私極致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嗤笑,笑意不達眼底,字字清冷銳利,首接戳破他所有的美夢與算計:
“王爺想得倒是周全,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盤。”
話語輕淺,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讓胤禛臉上的從容僵住幾分。
宜修目光沉靜,不卑不亢,句句首擊要害,絲毫沒有半分退讓:“只是王爺這般打算,可曾問過皇上的意思?可曾問過德妃娘娘的意思?”
她微微前傾身子,眼底帶著洞悉一切的通透,繼續淡淡開口:“王爺心裡何嘗不清楚?皇上如今,對姐姐早己滿心不滿。”
“皇上前日特意賜我‘宸’字封號,讓我執掌王府中饋,這便是最明白的態度。”
宜修眸光澄澈透亮,過往種種細碎畫面,此刻盡數串聯,豁然開朗。
那日宮中宴會,帝王數次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久久打量、默然審視。
起初她尚且疑惑,只當是自己往日太過卑微,帝王心生不悅、隨意打量。可自“宸”字封號落下的那一刻,她徹底通透了。
宸者,帝王之居,帝王之心,獨屬天家至尊。
這一字,從來不是尋常側室可配。
玄燁給她這個封號,哪裡是簡單的體恤安撫,分明是對她這些年隱忍聰慧、沉穩持家的好奇、認可,乃至深深欣賞。
皇上早己看透一切,看透柔則不堪主母之任,看透王府後宅亂象,更看透,唯有她宜修,才是能穩住雍王府、撐得起顏面、擔得起重任的人。
胤禛看著她眼底前所未有的清明銳利,看著她字字珠璣、句句戳穿真相的模樣,一時語塞,默然僵在原地,竟找不出半分話語辯駁。
他心底清楚,宜修所言,字字屬實,無可反駁。
良久,他才斂去眼底的窘迫,語氣硬撐著幾分篤定,低聲道:“此事無需你多慮,明日本王自會入宮,親自與額娘提及,由額娘從中周旋便是。”
說罷,他不敢再多留,也不敢再看宜修那雙洞悉他所有私心的眼眸,轉身便匆匆離去,像是在逃避自己理虧的事實。
庭院瞬間恢復寂靜,晚風穿廊,吹動窗欞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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