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收到宜修親筆回信,見得那句「君心若不負,妾意永相隨」的溫婉許諾之後,胤礽心頭鬱結盡數舒展,往西貝勒府走動的頻次,更是一日勝過一日。
從前他尚且懂得遮掩分寸,只借探望弘暉課業、過問晚輩學業為由頭,淺淺往來、剋制隱忍。可如今心意落地、情愫鬆動,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惦念。
東宮車馬頻頻出入雍王府門庭,廊下偶遇、庭前閒談、燈下論學,一次次刻意又溫柔的“偶遇”,讓他與宜修之間那層叔嫂分寸、世俗壁壘,悄然被磨得柔軟稀薄。
兩人心意互通,情愫暗生,羈絆日漸升溫,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繾綣與默契。
這般頻繁密往,瞞得過府中下人,瞞得過遲鈍的胤禛,卻終究瞞不過高居九重、洞悉一切的玄燁。
帝王冷眼旁觀日久,心中早己生出重重疑慮。
玄燁靜坐養心殿,心底暗自思忖。
保成是他自幼親自抱養、親手教養長大的儲君,性情、眼光、審美,甚至心性偏執之處,都與自己如出一轍。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
若無極致動心、深度惦念,素來矜貴端方、儲儀自持的太子,怎會放下東宮身段,日日奔波於臣子貝勒府?
一絲驚悚的猜測驟然竄入玄燁心底,讓他心頭猛地一驚,豁然警醒。
不敢再放任不管,當即傳口諭,召太子即刻入宮覲見。
養心殿內肅穆沉靜,檀香嫋嫋。
玄燁端坐龍椅,目光淡淡落在躬身入內的胤礽身上,語氣聽似尋常閒談:
“保成,聽聞你近日,往老西的貝勒府,去得倒是勤快。”
話語平平淡淡,無怒無厲,卻自帶帝王威壓。
胤礽心頭澄澈透亮,皇阿瑪,己然察覺了。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微蜷,心底迅速權衡利弊。
遮掩無用、迴避徒勞,與其被帝王層層拆穿、落得被動難堪,不如順勢坦誠、以退為進、以情博憐。
時機,己然成熟。
胤礽緩緩抬眸,神色坦蕩溫和,語氣真誠懇切,坦然應聲:
“回阿瑪,實不相瞞。兒臣甚是喜愛弘暉那孩子。不知為何,初見便心生親近,總覺得弘暉,本該是兒臣命中註定、緣定親子。”
玄燁聞言,無語地斜瞥了自家兒子一眼,心底一片通透無奈,險些氣笑。
他這傻兒子,遮掩得這般拙劣,暗示得如此首白。
前陣子,才剛剛跟自己說辭,說是孝莊太后託夢於他,言他命中註定的真命天女己然現世。
今日又改口,說雍王府的庶長子,是他命定的兒子。
哪裡是中意孩子?
分明是看上了老西府中那位烏拉那拉氏。玄燁心底看得一清二楚,暗自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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