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暖閣清靜安然,鎏金宮燈靜靜垂落,映著滿桌規整細密的御府賬本。
宜修正端坐案前,一身鳳袍雍容沉靜,指尖輕捻珠筆,眉目淡然審閱六宮用度、宗室俸祿。
如今六宮空置、朝野安定,天下太平無冗事,她日日便是打理宮規庶務、靜伴帝王、教養兒女,歲月安穩、波瀾不驚。
殿內檀香嫋嫋,靜謐無聲。
就在這時,貼身內侍輕步入內,垂首躬身,神色恭謹地低聲回稟:
“啟稟皇后娘娘,雍親王府遞來訊息,府中甄格格己然有孕兩月,胎相安穩。雍親王大喜,意欲抬甄格格為側福晉,特上表入朝,懇請陛下與娘娘恩准。”
一語落下,暖閣之內依舊安靜如常。
執筆的玉指微微一頓,筆尖墨珠輕輕墜在紙頁上,暈開一點淺墨痕跡。
宜修緩緩抬眸,那雙歷經半生風雨、看透人心冷暖的眸子,平靜無波,唯獨眉峰輕輕微微一挑,掠過一絲極淡、極冷的意外。
周遭空氣微凝。
無人知曉,深埋在歲月塵埃裡、連胤禛自己都一無所知的一樁舊秘。
當年她尚在雍王府,藉著給柔則調養身子由頭,暗中借柔則之手,悄無聲息給胤禛下了一味緩藥。
那藥極為陰柔隱蔽,不傷體魄、不顯病症、無人能察,只會緩緩耗損男子精元,斷其大半生育根基。
太醫診不出異常,本人覺不出不適,看似康健如常、起居無礙,實則早己難再令女子受孕。
胤禛這一生薄情寡義、負她真心、棄她孩兒、涼她半生。
那便讓他坐擁風月無數,往後餘生,再無子嗣、再無圓滿、孤獨絕戶。
一輩子孤寡冷清,歲歲空空落落,永世得不到兒孫繞膝的圓滿。
這麼多年,藥效一首穩穩蟄伏,從無偏差。
胤禛獨居王府數年,孤身無嗣、寸草不生,恰恰印證了那味秘藥的效力。
宜修早己篤定,胤禛此生,註定無後。
可萬萬沒有想到時隔多年,這位頂著一張柔則眉眼、一朝入府盛寵加身的甄嬛,竟然懷了身孕。
宜修垂眸,指尖輕輕摩挲冰涼的賬本邊角,心底暗流輕湧。
她步步算計、精心佈局、隱秘下藥、窮盡人心手段。
終究算不過天命。
旁人費盡機關、佈下死局,可有些人,生來便身負滔天福運、浩蕩氣運。
甄嬛容貌酷似柔則,卻無柔則的薄命殘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