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二十分,第六個走讀生是穿著運動服的胖子,汗味隔著三米都能聞到。影子正常,問答也正常,學生證上的資訊也無誤。
沒有薄荷幫忙提示,或者說搗亂,林棉夏只能靠自己辨認。
她看著窗外被濃霧籠罩的街道,偶爾人類輪廓的身影從霧中穿行而過,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膽大的想法。
如果學校外面是養殖場,那校門內就是屠宰場……或,流水線。而林棉夏是“屠宰場”的門衛?
這個念頭剛閃過,林棉夏全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收回雜亂的思緒,林棉夏檢查完學生證,按下綠色的放行鍵。
胖男生呼吸急促地從側門跑進走廊,嘴裡嘟囔著,“完了,遲到了。又要惹老師不高興了。”
他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塑膠袋,遞向窗戶內的林棉夏,“保安姐姐,給你。這是我媽親手做的包子,多了兩個。你值夜班餓了吃。”
塑膠袋裡裝著兩個白麵包子。林棉夏開啟窗戶接了過來,隔著袋子還能摸到餘溫,是真包子。
男生朝著教學樓的方向接著跑,空氣中還彌留著屬於他身上的汗臭味。
林棉夏把包子放在桌子上,沒有吃,也不敢吃。窗戶重新關上。
九點二十九分,第七個出現的走讀生是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她看著很小,像個初中生。
校服領口的扣子系錯了,導致領子歪到一邊。影子清晰。
問答環節,她對“失眠”的回答是,“不會失眠,我腦袋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對“炒飯”的回答是,“食堂夜晚不營業,我是吃了麵條再來學校的”。
摸耳朵的動作有些笨,左手摸了兩次才摸到痣的位置,嘴裡嘀咕著,“我記得我有顆痣,到底是在左邊還是右邊。我看不到,是我家人跟我說的。”
找不到一絲破綻,林棉夏將學生證還給女生,按下放行鍵。
女生從側門進來,經過值班室旁的走廊還衝林棉夏喊了聲,“保安姐姐再見!”那聲音脆生生的,像玻璃珠掉在瓷盤上。
林棉夏衝女生點了點頭,在值班日誌的備註上寫“真”。
九點三十五分,第八名走讀生是在林棉夏低頭寫字的間隙出現的。
林棉夏抬頭看去時,他已經走到探照燈的光圈邊緣,身上穿著深藍色校服,暗紅色頭髮,瘦高,臉色有些蒼白,手裡拿著一本書。
林棉夏抬頭看向他時,男生雙腳停留在原地,也回望她這邊。是昨晚她從器材室帶出來的男生,周遠。
也可能不是他。
“怎麼不進來?”林棉夏聲音懶散地問。
男生沒動。“保安姐姐,”他開口道,聲音很輕,“你身旁的另一扇窗戶上,有個人。”
林棉夏猛地扭頭看去,辦公桌旁的那扇窗戶對著通往教學樓的走廊,此時窗玻璃上貼著一張臉。
一隻眼眯著,一隻眼貼著玻璃往裡看,瞳孔是豎直的細線,虹膜是灰色的。
那張臉是林棉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