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棉夏的臉，面無表情地貼在玻璃上，盯著她的後腦勺。
林棉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後的椅子。放在椅子上的警棍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響聲。
她再次抬頭看去時，窗戶外面什麼都沒有了，只剩被霧氣濡溼的玻璃，和一串從窗臺延伸到地面的溼手印。
“走了。”那名男生道。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探照燈的光圈裡，影子在地面清晰地拉長。
“它剛才在看你，看完就走了。”男生接著道。
林棉夏稍微喘了兩口氣，蹲下身撿起警棍，“請拿出你的學生證。”
男生從校服口袋裡取出學生證遞給林棉夏。
“高四二班，周遠。”林棉夏看著學生證上的資訊，果然是他沒錯。但不能完全確認，他就是他，或有可能是“它”。
男生注意到林棉夏的視線，主動把懷裡的書翻了個面，封面上寫著《普通生物學》，“你已經放行七個人進去了，我等了很久。”
林棉夏快速合上桌面上的值班日誌，頭皮發麻，聲音凝重地問，“你站在外面多久了？”
“三分鐘。”男生道，“你一直在寫東西，沒抬頭。”
林棉夏盯著男生的影子，邊緣鋒利，沒有毛邊。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氣，衣服的褶皺是穿了一整天才有的那種自然垮塌。手背有乾燥的起皮，指甲剪得禿禿的。
“你最近一次失眠在想什麼？”林棉夏問。
“在想我這次的生物考試能不能及格。”
“食堂昨晚的炒飯口感如何？”
“夜晚食堂不會營業。不過我奶奶做的炒飯是鹹的，吃完會一直口渴。可惜我奶奶生病住院了，如果能再吃到她親手做的炒飯，我一定全部吃完。”
“你左耳後面是不是有顆痣？是天生的嗎？”
男生抬手摸左耳，動作稍微慢了點，但精準摸到耳後的那顆痣，他道，“這裡？生下來就有了。我奶奶說了，這是聰明痣，摸多了會變笨。”
林棉夏看著男生的眼睛，瞳孔圓潤，虹膜深棕色，有正常的微笑顫動。
不到三秒，林棉夏便移開視線，按下綠色按鈕開啟側門。
男生從側門進來，經過值班室視窗時停下，偏過腦袋說了一句，“那個貼在窗戶上的，它進不去裡面。門上有鐵。”他指了指值班室的金屬門框，“但你今晚要是出去了，就別再回來了。”
“為什麼？”林棉夏呼吸一頓，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因為你出去了，它就能坐進你的位置。然後明天來值班的就是它了。”
男生說完抬腳接著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穩，不急不緩。他的影子拖在身後，邊緣始終清晰。
林棉夏一屁股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雙腿有些發虛。太多的疑問盤旋在她的腦海中，剛剛過去的男生到底是人，還是偽人。為何要告訴她這些線索，或者他是這個位面的倖存者？
這些一股腦在腦海中轉來轉去的問題，根本沒有答案。林棉夏抬起手，將它們統統揮散。
雙腳重新找回知覺後，林棉夏趕緊把兩扇窗戶鎖死，又檢查了一遍門是否有沒有鎖好。坐回椅子上，警棍放在膝蓋上，轉頭盯著窗外那盞探照燈照出來的光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