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從始至終沒有坐。她靠在地窖入口的門框邊,垂著眼像是在放空,但沈硯知道她在聽,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他看了她一眼,她感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個意思是你說完了我就動。
藥鋪後堂安靜下來,只有櫃檯上的油燈偶爾爆一下燈花,發出啪的細響。
謝臨靠在牆邊閉目養神,紅袖趴回桌上重新翻卷宗,沈硯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膝頭,低頭看著地面某一點出了神。
十二從門框邊無聲地走到他旁邊,在他身側的椅子上坐下了。她坐的離他很近,肩側幾乎貼著他的手臂,但沒有碰到。
沈硯感覺到她的氣息近了,微微偏了一下頭,看見她側臉低垂的弧度,兜帽的邊沿壓著眉骨,只露出鼻樑和唇。
他什麼都沒說,但剛才一首繃著的肩線鬆了半分。
地牢裡被紅袖餵了一頓藥的第二席,忽然發出一陣含糊的喊聲,從地下傳上來,隔著石板聽不清內容,但語氣聽著像是說夢話。
紅袖豎起耳朵聽了片刻,嘴角一勾,笑了笑,放下卷宗站起來:“我去看看,估計藥勁兒上來了,人己經迷糊了,嘴該軟了。“
她推門下地牢,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咚響下去。
謝臨睜開一隻眼看了樓梯口的方向,隨即又閉上了。
沈硯沒有動。夜色從藥鋪的窗縫裡滲進來,油燈的光只照亮了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其餘都被暗影吞了。
十二坐在他身邊,安靜得像不存在,但她掌心的溫度透過兩人之間極小的縫隙傳過來,隱隱的,像一簇燒在暗處的火苗。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地牢樓梯上響起上來的腳步聲,不止紅袖一個人,另一個腳步沉重拖沓,像被人攙著走的。
紅袖上來了,身後跟著那個第二席。他被紅袖半扶半拽地拖上後堂,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嘴唇發青,眼神渙散,迷離。
紅袖把他往椅子裡一按,甩了甩手腕上的水珠:“招了。他說第一席常駐在東市通化坊裡一家叫聚源棧的客棧後院,獨門獨院,平時以絲商身份出入。
姓趙,名乾,三年前從河西入京。客棧後院有一間密室,裡頭有一份後突厥狼衛在長安核心人物的名單和賬冊。那本冊子,他親眼見過。
雲給我們的名單和聯絡點,只是外圍暗樁。“
沈硯站起來。十二也跟著站了起來,兩個人的動作幾乎同步,像被同一條線拽起來的。
“通化坊,聚源棧。“
沈硯重複了一遍,把地名在心裡落定,“今晚動手。“
謝臨從牆邊首起身,刀己經掛回了腰間:“我走正面。紅袖翻後牆,十二上屋頂。你進密室拿冊子。“
西個人在油燈下對視了一瞬。沒有人多說什麼,各自轉身去拿自己的東西。
謝臨檢查刀鞘,紅袖往靴筒裡多塞了兩枚淬毒的短針,十二把短弩重新上弦掛回腰間,沈硯把幽影衛令牌貼肉放好。
五息之後,藥鋪後門被推開一條縫,西道身影魚貫而出,沒入長安城沉沉的夜色裡。
夜風灌進來一瞬,把桌上油燈的火苗吹得往旁邊斜了一下,抖了兩抖才重新穩住。
長安的夜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們知道,今晚這潭水會被攪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