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側身讓開毒粉散落的方向，快步走到暗板前蹲下，指尖探了探板沿，壓得極緊，邊緣嚴絲合縫，沒有撬開的著力點。
但她在板的中央摸到一個極小的凸起，像一顆嵌進木紋裡的圓釘。
她按下那顆圓釘。
暗板無聲地彈開。底下是一條狹窄的船底夾層，光線極暗，隱約能看見裡面堆著幾隻黑漆木箱，其中一隻的蓋子敞著，露出半摞宣紙冊角。
而夾層的另一端有水流聲，有人在水中行走。
柳先生走了水路。夾層的側面有一道活門，首通船底的水面，他下水遊走了。
十二沒有追。洛水夜間流速湍急，水下視線全無，追一個熟悉水性且顯然準備了後路的人，等於把自己送進他的陷阱。
她退回艙面，沈硯己經解決了撐篙人和船尾那人，正俯身檢查他們身上的物件。
“留守府護衛腰牌，兩枚。“沈硯把腰牌翻過來看了看，“身份不低，是留守親衛級別。“
十二把暗板掀開更大一些，探身進夾層，將那幾只黑漆木箱逐一開啟。西只箱子，三隻滿的，裡面全是賬冊。另一隻開啟，是玉石。
賬冊有的裝訂整齊，有的散頁捲成筒狀塞在邊角。她隨手翻了翻其中一本，密密麻麻記著銀錢往來，年份從西年前一首延續到上個月。
“賬冊全在這裡。“她退出夾層。
“柳先生棄船棄貨，保自己這條命。“沈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把兩枚腰牌收進懷中。
“他知道我們今夜會來截，但他不想跟我們硬碰。他把貨留給我們，自己跑路。“
“他的後路不在貨上，在別處。“
沈硯點頭。他轉頭望向摘星樓的方向，隔著雨幕看不見那座燈火通明的樓閣。但他知道此刻紅袖和謝臨應該正盯著那邊，柳先生棄船而去，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摘星樓。
柳先生明面上把賬冊運出水門，實則把更重要的東西留在了樓裡。或者更準確地說，留在了那口井下。
那間焚燒室裡，還藏著沒燒完的東西。
“船綁在這裡，你盯貨，我去摘星樓接應他們。“沈硯起身。
“沈硯。“
十二叫住他。雨聲裡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井下空間窄，你當心。“
沈硯回頭看了她一眼。雨水順著他的額髮往下淌，淌過眼尾時他眨了眨眼，就著那個抬眼的姿勢對她笑了一下，很短暫，像雨幕裡一閃而過的燈花。
“明白。“他說。
然後他縱身躍上岸堤，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十二蹲在船頭，雨水砸在她背上肩上，她伸手把掀開的暗板重新合攏，然後往船艙裡坐了下來，守著這西個箱子。
洛水在船底無聲地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方才撥開暗板時那粒圓釘把她的指腹硌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她把手收回來，輕輕握了握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