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著烏羅渾的眼睛，開口說了一句：“如果你把狼骨交出去，室韋七部就散了。今年開春契丹人會南下，他們會年年南下，首到草原上沒有一支室韋人的帳篷能立得住。
你手裡這根骨頭護不住那些孩子，只有七部聯在一起，才能護住他們。“
烏羅渾抬起眼，那雙炭火似的眼睛看著沈硯，片刻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近乎試探的銳利：
“你說得輕巧。七部聯在一起，誰來領這個頭？我老了，下面的幾個部落首領各有心思，誰都不服誰。狼骨雖然刻著盟誓，但人心不跟著骨頭走，它就是一截死骨頭。“
沈硯把話接了過去，不緩不急：“人心不跟骨頭走，但人心會跟著能護住他們的人走。契丹人想要南侵，前提是室韋各部各自為戰。如果他們發現室韋人站成了一條線，他們不敢輕易動。
這根骨棒的作用不在於號令，而在於聚攏。讓七部的人看到它還在，看到還有人願意捧著它站在所有人面前，那就夠了。“
烏羅渾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凍硬的河面忽然裂開一道紋，旋即又合上了。
“你說得像是見過這種事。“他說。
“見過幾次。“沈硯說。
帳篷外的風聲忽然大了，把旗尾拍打木杆的聲音蓋了過去。
烏羅渾站起來，把立在火塘邊的骨棒拿起來，走到帳篷角落一個陳舊的木箱前，掀開箱蓋，從裡面取出一塊暗紅色的氈布，展開來足有三尺見方。
他把骨棒用氈布裹好，重新放回木箱裡，合上箱蓋，用一把銅鎖鎖住。
他轉過身看著陳阿九：“狼骨留在這裡。明天契丹信使到了，我會讓他們進來看一眼。讓他們看到狼骨還在我手裡，他們才會暫時收手。我己經傳訊連夜召集七部議事。“
陳阿九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議事的時候，我能留在旁邊聽嗎？“
烏羅渾看著她，像在掂量什麼。片刻後他點了一下頭：“你送來了狼骨，你應當在場。“
陳阿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走到火塘邊那根骨棒原本立著的位置，站了片刻，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道別。
沈硯從獸皮墊上站起來，走到帳篷簾子邊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風還在刮，但營地外圍的腳步聲己經稀疏了，應該是換過了一輪巡夜。
“我的人還在營地外面等著。“他回頭對烏羅渾說。
“天亮之前，我出去跟她們碰一面，告訴她們這邊的情況。明早契丹信使到了之後，我們在營地附近待著，有變故的話可以接應。“
烏羅渾沒有攔他，只是說了一句：“你那個手下是不是女的，瘦高的，在南面柵欄缺口處站了很久了。讓她進來烤烤火，外面冷。“
沈硯腳下一頓，隨即扯了一下嘴角，沒有笑出來，掀開簾子走進了夜色裡。
營地裡的風比剛才小了一些，天上的雲層裂了一條縫，露出了半邊月亮，清冷的光把帳篷之間的通道照得發白。
沈硯順著主路往南走了百十步，在柵欄那處被雪壓彎的缺口旁邊停住。
陰影裡果然站著一個人，靠著柵欄的斷樁，聽到腳步聲才從暗處走出來，是十二。
沈硯在她面前站定，把帳內的事簡短說了一遍。十二聽完後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把被風吹到臉側的碎髮撥到耳後，問了一句：“明早契丹信使到，他們來了幾個人？“
“烏羅渾說三匹馬。“
十二點頭：“我去柵欄外面等紅袖。她應該從西南方向繞過去了。“
“明天契丹人來了之後，“沈硯說，“你跟紅袖輪流盯著營地外圍。我留在帳裡陪著陳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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