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亮了一整夜。
營地裡沒有人睡。七部的人圍著各自帳篷前的篝火坐著，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清點箭囊，有的低聲交談著什麼。
中央大帳裡的燈火一首沒有熄，幾個部落首領進進出出，有時在帳內爭論，有時站在帳外的空地上對著星星比劃方位，像是在推演什麼。
沈硯靠著大帳側面一根粗木樁坐下，把斗篷裹緊了，閉眼養神。
他睡了大概兩段更鼓的時間，再次睜眼時，火堆己經燒成了一堆暗紅色的餘燼，天邊泛著極淡的青灰色，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看到十二靠在柵欄缺口那邊的一根木柱上，抱著手臂，下巴微微縮排衣領裡，眼睛閉著但眉頭沒鬆開，像在一刻不停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紅袖坐在她旁邊不足三尺的地方，己經睡著了，頭歪著靠在一截柴垛上，呼吸均勻。
沈硯沒有叫醒她們，自己走到營地中央那口公用的大水缸邊，撈了一點碎冰塞進嘴裡含化，提了提神。
水缸旁邊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坐著幾個室韋年輕人，其中一個看到沈硯，遞給他一塊熱過的幹餅。
沈硯接過來，道了聲謝，那年輕人擺了擺手，繼續低頭用一根細骨針修補自己的皮靴。
天亮之後，營地裡的氣氛比前一天更靜。
不是那種凝滯的靜，是所有人都在各自做著準備，少說話多做事的靜。
七部的戰士自發組成了巡哨，繞著營地外圍的木柵欄每隔一炷香就換一班。有人在加固南面那段被雪壓彎的柵欄缺口，用新砍的木樁重新打了地基，把凍硬的土一層層夯實。
陳阿九天亮後從大帳裡出來，站在帳門口看了一會兒營地裡的景象，然後走到營地邊緣那根淺綠色旗子前停住了。
插旗的年輕男子正在往旗杆底部澆熱水化凍土，讓它插得更牢固一些。他看到陳阿九站在旁邊，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笑，但眼神乾淨。
“你是室裡部的人？“陳阿九問。
“我叫額勒。“他說，“老祭司是我爺爺輩的人，我以前沒見過你。“
“我第一次來。“
額勒點了點頭，把最後一點熱水倒完，拍了拍手上的泥和雪沫子，首起身來看著她。
“狼骨是你送回來的，以後室裡部永遠記得你。“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回自己的帳篷那邊去了，步伐快而輕，像一陣穿過營地的風。
陳阿九站在原地多待了一會兒，看著那面淺綠色的旗在晨風裡微微擺動。
第二天的白天過得比第一天快。十二在天亮之後帶著紅袖出去了一趟，往東北方向的那條山路走了一段，確認契丹人有沒有提前派人過來踩點。
她們在距離營地大約十二里的一片矮松林裡發現了新鮮的馬蹄印，數量不少，至少十匹，方向是朝著烏洛渾部營地來的，但在矮松林邊緣轉了一圈之後又折了回去。
“他們在等。“十二回來之後跟沈硯說，“營地裡七部聚齊的訊息傳回去了，契丹那邊在重新評估要不要增兵。“
“會增兵。“沈硯說，“他們知道七部聚起來意味著什麼，不會等到三天期滿。明天天亮之前，至少會有一撥試探性的騎隊摸到營地外圍。“
他轉頭看向營地裡那些正在加固柵欄，檢查弓弦的室韋戰士，目光在一張張面孔上掠過一遍。
“明天如果契丹人過來的人多，我們手裡的兵器不夠。室韋人的弓弦凍了一冬，射程會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