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了她一眼:“你在烏洛渾部的兵器庫裡看過?“
“看了一眼。“十二說,“大概能勻出六把好弓,兩百支箭。多了拿不出來,但夠守住正面和側面兩個方向。“
“六把夠了。“沈硯說,“你挑西個準頭好的室韋射手,人不在多,在準。正面一個射手都不要放,全部布在兩側。正面交給你和紅袖。“
十二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找烏羅渾去了。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營地外圍的巡哨就傳來了訊號。
東北方向的山樑上出現了煙塵。不濃,但持續不斷,像一列緩慢移動的馬隊正在從山脊那邊翻過來。
十二第一時間翻上了營地東側一頂較高的帳篷頂,伏在帳脊上往外看了一會兒,滑下來走到沈硯面前。
“三十騎。“她說,“馬速不快,姿態鬆散,像是故意讓我們看到。“
沈硯點了點頭:“你帶那西個射手去南面柵欄外側找位置隱蔽,等他們動了再露。正面交給紅袖和室韋戰士,我守大帳。“
十二轉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快到沈硯想多交代一句什麼的時候,她己經走出去十幾步了,只留一個背影。
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身掀簾子進了大帳。
帳內,烏羅渾己經穿上了他那件鹿皮袍子,腰間掛了一把短刀,花白的頭髮重新編了一遍,整個人比之前幾天精神了不止一圈。
木箱依然擺在火塘邊,箱蓋合著,銅鎖掛在鎖鼻上,沒有鎖緊。
陳阿九站在木箱旁邊,懷裡抱著那根裹著氈布的狼骨。她看到沈硯進來,朝他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營地外圍的煙塵越來越近了。柵欄外的地面開始傳來震動感,先是細微的、從靴底傳上來的,然後越來越明顯,像有重物在一下一下地撞擊地面。
營地裡所有室韋戰士都站了起來,有人拉滿了弓,有人握緊了刀柄,火塘被一盆盆土澆滅了,防止煙塵擋住視線。
三十騎在距離柵欄大約兩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領頭的人還是那個信使,腰間掛著鑲骨珠的彎刀,但這次他沒有開口喊話。
他身後的人呈扇形散開,馬匹互相之間隔了大約五步的間距,每個人都端著一把短弩,弩箭上弦,箭頭在晨光下泛著一點青黑。
柵欄後面沒有人出聲。
沈硯站在大帳門口,隔著整片營地的空檔看著那排騎兵,他能看到領頭信使身後的佇列裡有一張特別的面孔。
是個半大少年,被綁在其中一匹馬的鞍後,瘦弱的身體裹著一件明顯過大的皮袍,臉被風吹得通紅。
他認出了那個少年頸間露出的半截皮繩,跟烏羅渾頸間掛著的那條一模一樣。
沈硯沒有回頭去看烏羅渾的表情。他站在帳門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透過晨霧傳了過去:“今天來,是要談什麼?“
對面那個信使沒有答話,只是抬手拍了拍鞍後那個少年的肩膀。
那少年猛地抬頭,臉朝向營地的方向,嘴唇哆嗦了一下,喊了一聲室韋語的“爹“。
營地柵欄後面,所有的箭尖都微微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