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條線你漏了。”他說。
徐鶴年看著他。
沈硯說，“織造署內有一個婆子，廚房幫傭，每天從後門遞半個饅頭給一個孩子。這婆子名義上是織造署的人，但你知道她是誰的人嗎？”
徐鶴年的瞳孔微微一縮。
沈硯說，“她真正傳話的物件，不是你堵的那條水道。那水道是餌，引你半年精力，突厥人知道你也動不了，織造署是內侍省的首屬。
真正傳遞訊息的，是廚房每天倒掉的泔水桶。
泔水出後門，桶底夾層藏東西，收桶的人每天從不同的鋪子門口經過，沒有一個固定的接頭點。”
徐鶴年站在那裡，面色微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盞裡的熱氣散了。
然後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像是自嘲，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堵了水道半年，他們從泔水桶走了三年。”
“所以大人現在信了？”沈硯問。
徐鶴年抬起眼看他，眼裡的溫和一層層剝落下去，露出底下那個當了十年地方官磨出來的人。
他的嗓音沉了幾分：
“信。那三十二架弩臂燒了，圖紙也燒了大半，可人還在。那幾個軍器監舊人，突厥人還會用。如果找不全這些人，神機弩遲早還會再造出來。”
“所以今夜就走。”
沈硯起身，“我要調江寧境內所有幽影衛暗樁的名冊。今夜亥時之前，那三個前軍器監舊人的下落，我要看到。”
徐鶴年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硯的衣領上，領口內側露出一小截銅鏈，鏈子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銅印，印面朝裡看不見字。
但那個形狀和尺寸，徐鶴年認得，一枚驃騎將軍的旗印。而且是一枚只有首屬於皇帝本人的密使才會持有的信印。
徐鶴年緩緩站起身，拱手，彎腰，行了一個下級對上級的禮。
“下官遵命。”
……
沈硯走出知府衙門的時候，日光己經西斜了。槐樹的影子拖得長長的，鋪了大半條街。
十二從對面茶棚的陰影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喝了一半的涼茶。
“怎麼樣？”
“他不是。”沈硯說，“但他手裡有半條線的線索，不夠全。”
十二把茶碗擱在棚桌上，跟在沈硯身側往南走。兩人之間隔著半步遠，影子在地面上交疊著，隨著步伐拉長又縮短。
“還有一件事，”十二的聲音低下去，“那個廚房婆子剛才回了織造署的廚院。有人看見她抱著一摞舊衣裳從後門進去，像是回去收拾東西。”
沈硯的腳步停了一瞬。
回去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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