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燈火跳了一下，滅了。
黑暗中，沈硯一動不動地坐著。他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黑暗，能看到元慕慈的輪廓，她坐在書案後面，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根燒盡了卻不肯倒下的柱子。
良久，沈硯開口。
“這個故事，今晚講給我聽，不只是為了讓我知道真相吧。”
“對。”黑暗中，元慕慈的聲音有些失真，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布。
“我講給你聽，是因為我快死了。死之前，我想讓這件事有一個了結。”
“什麼了結？”
“讓鶴見到皇帝。”
元慕慈說，“不是行刺，不是復仇，是見一面。讓她站在那個她母親至死都在思念的男人面前，告訴他，她母親在東瀛過的什麼日子，怎麼死的，臨死前說了什麼話。然後，是殺是剮，是認是逐，由他定。”
沈硯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不可能。”他說，“皇帝不會見一個東瀛間諜。不管她的身世是什麼，她的身份是敵人。你讓她到皇帝面前，就算她不帶刀，她的人也會被當作刺客當場格殺。”
“所以我才需要你。”
元慕慈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你是沈硯，你首屬於皇帝，你能見到他。你不需要把鶴帶到長安，你只需要把我的話、畫像、還有這封信。”
她從懷中摸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帶到御前。皇帝看了信，如果願意見她，自然會安排。如果不願意見，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認了。”
沈硯沒有接那封信。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流民呢？上百號北方人在明州港練東瀛刀呢？三井商社走私人口呢？這些是誰做的？是你還是鶴？”
元慕慈沉默了幾息。
“三井商社的生意，是真的。”她說，聲音低了下去。
“東瀛確實需要人力，大唐確實有活不下去的流民。我沒有資格說這是對是錯，但這件事不是我發起的，也不是鶴髮起的，是東瀛人做的，我們只是這條通道上的一環。”
“一環。”沈硯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你做了這個環，多少人被賣到東瀛做奴隸，你知道嗎？”
元慕慈沒有說話。
沈硯站起來。
他沒有拿那封信。他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框上，背對著元慕慈。
“你說你想讓這件事有一個了結。”
他說，“好，我給你一個了結，但不是你想要的。你不配替武惠妃的妹妹完成遺願，你不配替鶴安排見皇帝。你只是一個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己經分不清對錯的人。”
他頓了一下。
“謝臨和紅袖在哪裡？”
元慕慈沉默了幾息，從袖中摸出一把鑰匙，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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