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亮了她的臉。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五官深邃，下頜線條鋒利，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似東瀛人的長相，也似大唐人的長相，是混血。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奇異的光，不是淚光，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的情感。
“沈硯。”她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元慕慈告訴了你一切。”
沈硯看著她，沒有說話。
鶴向前走了一步，海水沒過她的腳踝，裙襬溼透了，貼在腿上，“我不是來殺人的。如果我想殺人，你們在杭州的時候就己經死了。”
謝臨的刀己經出鞘半寸。楚紅袖攔住了他，微微搖頭。
她見過這個醫女，三年前在揚州。她用一個方子換了對方一本（針經），鶴也認出了她。
她的目光從紅袖身上慢慢移開，走到沈硯面前，距離三步，停下。
她看著沈硯的眼睛，目光平靜而坦然，像一個赴死的人在做最後的陳述。
“我要見皇帝。”她說，“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認親。是為了告訴他，東瀛在準備一場戰爭。不是現在，是五年後，十年後。
他們在大唐佈下的每一顆棋子，都是為了那場戰爭做準備。我是其中之一，但不是最後一個。”
沈硯的手指收緊了。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問。
鶴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忽然變得柔和了，柔和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悲傷。
“因為我的生父告訴我，我娘臨死前說了一句話。”
“她說，告訴大唐的皇帝，他的外甥女不是他的敵人。”
她低下頭，看著沈硯。
“我不是他的敵人，我從來都不是。即便我的養父是東瀛的諜報忍者。”
海風吹過來，吹散了她的頭髮。
遠處，明州城的鐘樓敲響了，亥正。
沈硯站在海水裡，看著面前這個女人，他沒有拿那封信，但信的內容，他己經知道了。
“跟我走。”沈硯說。
鶴看著他，目光裡有疑問，但沒有猶豫。
“去哪裡？”
“長安。”
沈硯轉過身，涉水向岸邊走去。
身後，謝臨看了鶴一眼，又看了楚紅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跟上了沈硯。
鶴站在海水裡，看著三個人涉水而行的背影，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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