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過餘杭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船老大點起了船頭的燈籠，橘紅色的光映在水面上，被船頭劈開，又在水波中重新合攏。
遠處有漁船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像天上的星星掉進了水裡。
“沈硯。”十二忽然開口。
“嗯。”
“那封信。元慕慈給皇帝的那封信，你為什麼不拿？”
沈硯沉默了很久。船頭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因為那封信不需要給皇帝。”
他說，“元慕慈在信裡寫了鶴的身世，寫了鶴的母親是怎麼死的，寫了鶴在東瀛的事情。
她希望我把信帶走，交給皇帝，讓皇帝知道鶴的存在。但其實，不需要。
因為就算沒有那封信，皇帝也知道鶴的存在。”
十二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皇帝一首都知道，你是說趙常。”
沈硯沒有回答。
他也在腦海中回憶一些線索，一些密檔。
皇帝知道武惠妃有一個妹妹，知道那個妹妹去了東瀛，知道那個妹妹死在異國他鄉。他甚至知道那個妹妹留下了一個女兒。
但他從來沒有找過她。
從來沒有。
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
一個皇帝的外甥女，在東瀛被諜報家族養大，訓練成忍者，被遣唐使團帶到大唐，以間諜的身份活動。
這樣的一個人，如果被公開認親，會引起多大的風波？朝堂上的政敵會怎麼利用這件事？東瀛人會怎麼利用這個“皇帝的外甥女”？她自己，她願意被認回去嗎？
沈硯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元慕慈知道皇帝不會認鶴，所以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讓這件事有一個了結。
她用自己的死，把鶴推到了沈硯面前，逼沈硯做選擇，帶鶴去長安，或者不帶。
他選擇了帶。
不是因為他熱血，是因為他看到了鶴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對長安的渴望，沒有對皇帝的期待，沒有對認親的執念。
她只有一件事想做，找到母親生前愛過的那個男人，替母親問一句為什麼。
僅此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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