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想了想，說了一個字：“吃。”
“吃什麼？”
“你做的。”
楚紅袖睜開眼睛，抬頭看了他一眼。謝臨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河面上，表情一本正經。楚紅袖看了他幾息，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行。”她說，“給你做糖醋魚。”
船尾，薑糖把紙摞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只有一行字，不是姜遠道的筆跡，是另一個人的。娟秀、工整、帶著女人特有的細膩筆觸。
“薑糖，你爹的事，你恨我嗎？”
薑糖看著這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薑糖抬起頭，看著靠在船舷上的阿慈。阿慈閉著眼睛，手裡攥著刀，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但薑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是在等。
等薑糖翻到最後一頁。
等薑糖問出那個問題。
薑糖沒有問。她把紙摞合上，包好，塞進懷裡。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阿慈身邊，坐下去，把阿慈握著刀的手輕輕按住了。
阿慈睜開眼睛，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愧疚，沒有祈求原諒，只有一種平靜的、坦然的、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
阿慈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薑糖沉默了很久。
船頭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河面上有魚躍出水面，撲通一聲，又落回去。船老大的咳嗽聲從船頭傳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花。
薑糖問，“你自由了，你打算做什麼？”
阿慈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無息的，一顆一顆砸在船板上。
“我不知道。”她說，“我這輩子……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薑糖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阿慈的手很涼，三年的替身生涯，她寫了無數的信、帖子、便條，每一筆都是在替別人活。
“那你跟著我。”薑糖說，“我也沒有家人了。兩個沒有家人的人，湊合著過吧。”
阿慈看著她，淚眼模糊中，看到了薑糖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復雜的東西，像是對命運無可奈何之後，依然選擇站起來往前走的那種倔強。
阿慈握緊了薑糖的手。
“好，我們做家人”。
船艙裡的油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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