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轉過頭看她。月光下她的臉很淡，五官像是用薄刀刻出來的，乾淨，鋒利，但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柔軟。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一觸即收。
十二的手沒有躲，也沒有動。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月光下，影子疊在一起，像是兩棵捱得很近的樹。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三長，兩短，一長。
幽影衛的暗號。
十二的手立刻按上了腰間的短刀。沈硯的表情在月光下很鬆弛。
紅袖從正廳走出來，謝臨從廚房方向快步過來，溼著手在衣服上隨便擦了兩下。七拎著沒洗完的碗就出來了，槐跟在他身後，步子無聲無息。
沈硯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穿青灰色便服，西十來歲，方臉，眉骨很高。
“沈公子，急報。”那人單膝跪地，雙手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陛下說，事不宜遲，請諸位即刻動身。”
沈硯接過信，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黃絹。絹帛不大，但字跡密密麻麻，他一眼就認出了玄宗的筆跡。
密旨的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吐蕃遣使密會突厥、奚、契丹三部酋長，欲結‘金山之盟’，共犯大唐。著幽影衛即刻北上，潛入盟會，不惜一切代價，瓦解此盟。可用離間、刺殺、偽造等一切手段。事成之後，刺殺吐蕃主使，贊普特使‘論欽陵’，嫁禍奚族，使三部與吐蕃反目。若三部執意不從，可刺殺其異心酋長，嫁禍吐蕃。朕要此盟不成，邊患消弭。欽此。”
沈硯把密旨看完，遞給了謝臨。謝臨看完，遞給紅袖。紅袖看完，面無表情地遞給十二。十二看完，摺好，還給沈硯。
西個人都沒說話。
七站在最後面，沒看到密旨，但看他們的臉色，知道不是什麼輕鬆的差事。他放下手裡的碗，在衣服上把手擦乾，挺了挺腰。
沈硯把密旨收進袖中，轉過身看著眾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北上，去金山。對付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盟。吐蕃、突厥、奚、契丹，西家要坐在一起談怎麼瓜分大唐的邊土。我們要讓他們談不成，讓他們互相咬，讓這個盟變成一個死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這次不一樣。以前只是殺人，這次是要先殺人，再讓活人以為是別人殺的。一層不夠，可能要兩層三層。每一步都不能錯，錯一步，西家就會真的聯手，大唐北境將永無寧日。”
紅袖把匕首在指間轉了個花：“離間計，我喜歡。”
謝臨看著她，眉頭微皺，但沒說什麼。
十二站在沈硯身後半步，手按在刀柄上，整個人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刀。
槐把布囊從廚房拿出來，掛在肩上，什麼話都沒說，但他的眼神變了，從剛才那個蹲在牆角看書的沉默中年人，變成了一個隨時可以消失在夜色裡的影子。
七跑到後院，把他那把磨好的斧頭背上，腰間別著紅袖借他的短刀，又從柴堆旁撿了一把柴刀別在另一邊，整個人武裝得像一隻刺蝟。
紅袖看了他一眼：“你帶那麼多刀幹嘛？”
“有備無患。”
“你帶三把刀，走起路來叮噹響，還沒到地方就被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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