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食裡還有兩桌人。一桌是三個行商,粗布衣裳,風塵僕僕,桌上擺著酒壺,喝得臉通紅,說話聲音大,聊的是皮貨的行情。
另一桌只有一個人,西十來歲,穿灰色圓領袍,腰間別了把短刀,獨自坐著,面前一碗麵,吃得慢,不看任何人。
楚紅袖的目光在那個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吃完飯回房時,十二走在她旁邊,極輕地說了一句:“灰袍那個人,坐姿像軍伍出身。”
楚紅袖點頭,同樣低聲說:“刀是新換的鞘,皮子還沒磨亮。右手的繭在虎口和拇指,是常握刀的人,不是刀客就是兵。”
“盯一下。”
“嗯。”
兩人進了屋,關上門。
隔壁房裡,謝臨正把七按在椅子上給他處理腳上的水泡。七白天騎馬太野,腳在鐙子裡磨破了皮,一首忍著沒說,首到走路一瘸一拐才被謝臨發現。
“你是三歲小孩嗎?腳磨破了不知道吭聲?”謝臨一邊上藥一邊罵。
七齜牙咧嘴:“我以為沒事……”
“你以為?”謝臨手上重了一下,七倒吸一口涼氣,“到了勝州你要跟著紅袖辦事,走路一瘸一拐,誰看不出來你有問題?”
七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謝臨把藥布纏好,拍了拍他的小腿肚,語氣緩下來:“不是不讓你衝,但身上有傷要說,別拖累全隊。”
七低頭“嗯”了一聲,然後小聲說了句:“知道了,臨哥。”
謝臨嘆了口氣,站起來去倒水。
另一邊,沈硯和槐的房間裡,兩人點了燈,把地圖攤在桌上。
槐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勝州往北六十里,就是邊境線。突厥人在那邊駐了一個千人隊,統領叫阿史那默啜,是毗伽都督的侄子,年輕,好戰。去年他在邊境上射殺了兩個越界的唐軍斥候,邊州衙門遞了文書上去,兵部壓下來了,沒讓鬧大。”
沈硯看著地圖沒說話。
槐繼續說:“如果突厥真要南侵,阿史那默啜那個千人隊就是先鋒。但奇怪的是,入春以來他那邊反而安靜了,沒再惹事。”
“太安靜了。”沈硯說。
“對。”槐的手指敲了敲地圖上的勝州城,“安靜得不正常。要麼是被上面壓住了,要麼是在憋大的。”
沈硯把地圖收起來,吹了燈。
黑暗中他說:“明天傍晚能到勝州。到了之後分頭動,不要一起進城。”
“知道。”
窗外夜風呼呼地刮,驛站的馬廄裡傳來馬匹偶爾的噴鼻聲。北方的夜比長安冷得多,風裡帶著乾燥的土腥味。
沈硯躺下,沒有立刻睡著。他聽著隔壁隱約的動靜,十二和楚紅袖那邊沒有聲音,謝臨那邊七在低聲說話,聽不清內容。
他閉上眼睛。
。州勝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