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剛踏進前堂,那為首白麵官員的目光,便像淬了冰的針,首首紮在他身上。
他臉上堆著夥計特有的謙卑與機靈,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幾位大人從長安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裡邊上座,小的這就給您們燙壺好酒,切上二斤熟肉!”
那人不笑,只慢悠悠轉動著手中茶盞,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
“你就是這酒肆新來的夥計?”
“是,小的蘇文遠,關中扶風人,來沙洲投奔親戚不成,只好在老闆娘這兒討口飯吃。”沈硯答得流暢自然,與此前應對秦坤的說辭完全一致,邏輯嚴絲合縫,不留半點缺口。
官員抬眼,忽然看向角落裡垂首收拾碗筷的影十二,淡淡開口:
“那是你妹妹?我聽人說,她是個啞巴?”
“是,幼時受了驚嚇,開口不得,性子也怯懦,還望大人莫要見怪。”沈硯順勢擋在影十二方向半步,看似恭敬,實則把對方的視線輕輕隔開。
官員放下茶盞,指尖輕叩桌面:
“近來河西不太平,西域細作橫行,連本官這從中書省下來的人,都得步步小心。
我看你兄妹二人,面生得很,來路說得輕巧,可若是細作偽裝,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話落,他身後兩名隨從瞬間按上刀柄,氣氛驟然緊繃。
楚紅袖端著酒壺走來,連忙笑著打圓場:
“大人說笑了,這兩個孩子老實本分,連殺雞都不敢,哪是什麼細作呀……”
“老闆娘少插嘴。”官員冷冷打斷,目光重新鎖回沈硯,“本官問你,昨日黃昏,城西驛館附近,你去過何處?見過何人?”
這是挖坑。
昨日沈硯根本沒靠近城西驛館,對方卻故意發問,一旦他順口否認,對方立刻就能拿出偽證,指認他撒謊;若是胡亂承認,更是自尋死路。
典型的諜者審訊手段——預設陷阱,無中生有。
周圍酒客早己嚇得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影十二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尖己觸到藏在袖中的短匕,只待一旦失控,便立刻暴起。
沈硯卻依舊一臉憨厚,甚至還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城西驛館?小的昨日從早到晚都在店裡擦桌添酒,老闆娘、各位客官都能作證,一步都沒出去過呀!
大人是不是認錯人了?小的這模樣,丟在人堆裡都不起眼,哪敢往驛館那種地方湊。”
他答得穩,不慌、不怒、不強行辯解,只一口咬定“全程在店”,並立刻拉出人證,把對方的陷阱輕輕推開。
官員眸色微沉,顯然沒料到這市井小子如此油滑,竟不上當。
他忽然起身,緩步走向影十二,語氣陰冷:
“你妹妹雖是啞巴,卻未必不能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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