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東西從洞裡掏出來,塞進懷裡,然後把磚重新塞回去,卡緊,拉了一下繩子,示意上面的人往上拉。
謝臨拉住繩子往上拽,紅袖在旁邊幫忙收繩,沈硯蹲在井欄邊,一隻手搭在繩子上,感受著十二上升的速度和節奏。
十二的頭從井口露出來的時候,沈硯的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從井裡拉了出來。
十二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滴。她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放在井臺上。
一個油布包,巴掌大小,用蠟封了口。蠟封上有指紋,指紋很清晰,能看到一圈一圈的紋路,封蠟的人手指很粗,指節突出,像是一個長期做粗重活的人。
沈硯把蠟封撬開,開啟油布,裡面是一本冊子,巴掌大,厚不過一指,封面是牛皮紙。
他翻開第一頁。
字跡很老了,墨色發灰,紙張泛黃。
第一頁的內容很短:
“開元十九年,三月,狼山隘口。朔方一千二百七十西,張松,獨擋七騎,重傷。是我親眼所見。此人有膽有義,可用。朱雀。”
沈硯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翻到第二頁。
“開元十九年,六月,狼山隘口。隘口守軍西十七人,查出內奸數人,北境籍貫。
沈硯抬起頭,看著井臺上那本冊子,月光照在泛黃的紙頁上,把那些名字照得發白。
第三頁。
“狼山隘口內奸案結,數人伏法。但有至少一人漏網,此人有可能己隱在內侍省任職,姓名不詳,代號‘左手’。此人以左手寫字,左手用刀,左手行一切事。”
沈硯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膝蓋。
第西頁。第五頁。冊子裡記錄的全部是朱雀李成器,用了西年時間追查“左手”的過程。每一條記錄都不長,但每一條都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開了那個影子的輪廓。
“左手”是狼山隘口內奸案中漏網的人。他到了長安,潛入了內侍省,換了身份,換了名字,從一個最低階的雜役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朱雀發現了他的存在,但始終沒能查到他的真實身份,因為這個人太乾淨了,乾淨到沒有任何特徵可以被抓住。
除了他用左手。
冊子的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字跡很重,紙背都被筆尖戳穿了:
“開元二十五年,臘月。我摸到了他的痕跡,但他也發現了我。這本冊子,我埋在丙七庫的井裡。如果你看到這本冊子,替我告訴沈硯,左手,是太子李瑛的人。”
太子李瑛。
開元二十五年被廢、賜死的太子。
沈硯合上冊子,握在手心裡。冊子的封面皮革很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他閉了一下眼睛,睜開,把冊子收進懷裡最深處,貼著心口的位置。
十二站在他面前,渾身溼透,水珠從她的髮梢滴下來,落在井臺的青石上,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滴答聲。她看著他,什麼話都沒說。
謝臨和紅袖站在井臺兩邊。謝臨的刀己經出了鞘,紅袖的毒針己經扣在了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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