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沒有拔刀。她空著手站在假霍胥面前，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假霍胥猶豫了。他不知道十二為什麼不拔刀，是輕敵，還是陷阱？他不敢冒進，因為他剛才親眼看見這個女人在二十息內放倒了七個人，用的只是刀背。
十二看出了他的猶豫。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你是軍人，不該給蠱宗賣命。”
假霍胥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十二捕捉到了。
“我不是給蠱宗賣命。”他說，“我是給宗主賣命。蠱宗只是宗主的工具，宗主手裡最大的力量不是蠱，是——”
他突然停住了，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沈硯從正堂裡走出來。火焰己經被謝臨和紅袖控制住了，只剩下幾處餘火在冒著青煙。他的臉色因為蠱毒的影響有些發白，但腳步很穩，橫刀提在身側，刀尖垂向地面。
“是軍隊。”
沈硯替假霍胥說出了後半句話，“霍胥手裡最大的力量不是蠱，是軍隊。嶺南道三萬邊防軍，名義上歸經略使府調遣，實際上己經被霍胥滲透了大半。
你們這些親兵營的人，不是中了蠱，是心甘情願跟著他乾的。”
假霍胥沒有說話，但握著刀的手微微發顫。
沈硯走到十二身邊站定，看著對面的年輕人。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和十二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滿是泥水和灰燼的巷子裡。
“你是大唐的軍人，不是蠱宗的走卒。你的刀應該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用來殺自己人的。”
沈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假霍胥的耳朵裡。
假霍胥握著刀的手終於徹底抖了起來。
他看著沈硯，又看了看十二，再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刻著“嶺南經略使府·親兵·第十七營”的橫刀，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迷茫，又從迷茫變成了一種深深的疲憊。
刀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泥水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們不懂。”
他說，聲音嘶啞，“宗主給的，不只是蠱，還有一種東西，歸屬。
你們這些在天子腳下生活的人，不會明白在南疆邊陲當兵是什麼感受。朝廷不管，上司不管，糧餉剋扣，軍械老舊，打仗的時候我們是炮灰，不打仗的時候我們是累贅。
宗主來了之後，給親兵營換了最好的裝備，補足了糧餉，告訴我們，我們不是炮灰，我們是大唐最強的兵。”
他笑了，笑得很難看：“我們信了他。不是因為蠱，是因為他是這二十年來，唯一把我們當人看的人。”
沈硯沉默了。
他知道這種感受。他巡視過邊境，見過那些被遺忘在邊陲的軍營，見過那些穿著破舊的軍服、拿著生鏽的刀槍、吃著發黴的糧食，卻依然堅守在國土最邊緣計程車兵。
他們是大唐最忠誠的戰士，也是大唐最被虧欠的人。
霍胥利用了這種虧欠。
“你說的對，朝廷對不起你們。”
沈硯說，“但霍胥不是在幫你們，他是在用你們。他要的是嶺南道三萬兵，不是你們的命。等他的目的達到了，你們的下場跟被朝廷遺忘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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