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從東牆蔓延到正堂的窗戶時，謝臨從水渠那邊殺回來了。
他沒有走正門。水渠的閘門被他徹底拆了，渠水漫過整條巷子，淹到腳踝。他踩著水衝過來，腳下濺起的泥水混著火焰的灰燼，像一條灰黑色的尾巴拖在他身後。
對方顯然沒算到他會從水渠方向突襲。兩個守在巷口的殺手轉身的工夫，謝臨的刀己經到了。
刀背砸在第一個殺手的肩胛上，骨裂聲悶在水聲裡，那人悶哼一聲栽進水窪。
第二個人反應快些，側身避開了刀背，卻被謝臨一腳踹在膝窩，跪倒在泥水裡，刀背順勢壓下，把他整個人按進了水面以下。
謝臨沒要他們的命。沈硯交代過，活口比死人有用。
但對方的指揮者顯然不這麼想。槐樹下那個假扮霍胥的人抬起那隻殘缺的手，朝丙七庫的方向輕輕一指。剩下的殺手不再分散進攻，而是迅速聚攏，在正堂門前排成一條首線。
弩機齊發，弩箭帶著藍光釘在正堂的門板和牆上，箭尾的蠱毒在火焰的高溫下蒸發成氣體，混入濃煙。
沈硯退後一步，用溼布重新捂住口鼻。紅袖給的藥丸還能撐半柱香，但煙霧中的蠱毒濃度遠超預期，他的太陽穴己經開始發脹，視野邊緣出現了細微的重影。
不是眠蠱。是另一種，專門針對神經的蠱毒。
“紅袖！”他喊了一聲。
紅袖從密室裡衝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小陶罐，罐口封著黃蠟。
她揭開蠟封，把陶罐裡的東西朝正堂門外的火堆裡一潑。那是一罐她自己調配的鹼性藥粉，遇火立刻爆燃，產生一片刺目的白色煙霧。
白霧與黑煙混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化學反應，黑色的蠱毒煙霧被白霧中和，變成了無色無味的水汽。
紅袖擦了擦額頭的汗：“只能撐半盞茶。”
半盞茶夠用了。十二從密室的方向繞到了丙七庫的後方，從側巷摸到了槐樹的側面。她趴在一堵矮牆後面，距離那個假扮霍胥的人不到二十步。
她看清了那隻手。
缺了兩根手指，疤痕的走向跟畫像上一模一樣，但有一處細微的差異，畫像上缺指處的皮膚是平滑的舊疤，而眼前這隻手的疤痕邊緣微微發紅，像是新近才癒合的傷口。
不是先天殘缺，是後天刻意造成的。有人在不久前砍掉了自己的兩根手指，模仿霍胥的殘疾。
十二的心中迅速得出一個結論：這個人不是霍胥的替身，是霍胥的弟子。他在用這種方式向宗主表忠心，我連你的殘缺都願意繼承。
這種人，比替身更危險。因為他有信仰。
十二沒有急於動手。她觀察了半盞茶的工夫，摸清了對方的佈陣規律，每兩個殺手之間相隔五步，一個倒下，另一個立刻補位，迴圈往復，像一部精密的殺人機器。
軍中編制，軍中戰術，甚至軍中暗號，無一不指向一個事實：霍胥的勢力己經滲透進了大唐的軍隊。
而眼前這個假霍胥，很可能本身就是軍中的人。
十二深吸一口氣，從矮牆後翻了出去。她的動作快如鬼魅，踩著水窪的邊緣，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第一個殺手感覺到身後的風聲時，十二的短刃己經抵住了他的後頸。刀背一敲，人軟倒。
第二個殺手轉過身來，弩機還沒端起，十二己經貼到了他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自己。十二的短刃橫在兩人之間，刀刃貼著那人的喉嚨，刀背一翻，人暈。
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十二像一道影子，在殺手之間穿行，每一步都踩在他們視線的盲區，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頸側動脈旁的神經點上。沒有人發出慘叫，沒有人來得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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