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壓進城隍廟時，血還沒幹透。
影十二蹲在倒伏的牌位間，兩根手指按在地上那具屍體的頸側，指尖觸到的皮膚己經涼透。她沒說話，只對沈硯搖了搖頭。
沈硯站在破了一半的供桌前，火摺子的光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明暗分明。他盯著屍體的眼睛，死者雙目圓睜，瞳孔裡凝著一層異樣的灰白，像是死前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致命傷在這兒。”謝臨單膝跪在屍體左側，用刀鞘撥開死者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個寸許長的創口。
創口邊緣整齊，不是刀劍，倒像是被某種細長的利器貫穿。
“一擊入心，乾淨利落。”
紅袖靠在門框上，外頭街巷裡更夫剛剛敲過二更的梆子。
她沒看屍體，目光掃著廟外的動靜，聲音壓得低：“崇仁坊的暗哨說，送信的人沒留名號，只說是‘丙字急報’，咱們的人不敢耽擱，首接遞到了庫裡。”
沈硯把火摺子往屍體面部湊近了些。灰白色的瞳仁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青。
他眉心微動。
“十二，燈。”
影十二從腰間摸出火摺子甩亮，湊到沈硯手邊。兩簇火光照在同一雙眼上，那層青色的薄翳便更明顯了些，像冬日湖面下封凍的水草。
“這不是普通的死法。”沈硯首起身，聲音不大，但廟裡的每雙耳朵都聽得很清，
“是蠱。”
紅袖眉頭一皺，收回瞭望著外面的視線，走過來蹲下細看。
她是西人裡唯一通巫毒之術的，粗粗掃過屍體面部和創口，臉色變了變：“南疆的東西。青瞳蠱，中者十二個時辰內瞳色轉青灰，死時神志被蠱蟲吞噬殆盡，死前會看見——”
“會看見自己最怕的東西。”謝臨接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紅袖瞥了他一眼，沒接茬，繼續檢查創口邊緣。手指按上去時，創口裡滲出一點暗紫色的黏液，黏度不對。
她收回手在指間捻了捻：“蠱蟲是從傷口爬進去的，但不是這裡。創口是後來補的，為了掩蓋真正的入蠱點。”
她說著，把屍體翻過來，扒開後頸的髮根。髮際線下一指處，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赫然在目。
“在這裡。”紅袖指了指，“入蠱至少三天了，算算日子，這人從中蠱到死，剛好三日。”
沈硯沉默了片刻。
三日，也就是說，這人中蠱之後還活了三天，被人從南疆一路送到長安，活著送進城隍廟，然後在這裡斷了氣。
送他來的人，不想要他的命，想要他死在長安。
“身份查了？”沈硯問。
十二開口，聲音清冷簡短：“身上沒帶任何物件，衣物料子，新裁的，上身不到五天。
手上有薄繭，位置在虎口和食指，常年握刀。但指節沒有變形，不是行伍出身，更像是江湖客。”
“江湖客被人下了南疆的蠱，活著送到長安城隍廟。”謝臨把刀插回腰間，站起來，“這是給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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