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不是渾濁,是瞳孔上覆了一層薄翳,和城隍廟裡那具屍體的眼睛一模一樣,只是還沒到完全泛青的程度。
但這個人還活著。
“沈大人。”疤麵人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器刮過石板,“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殺人的。”
沈硯沒應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疤麵人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放在桌上,推過來。是一塊竹牌,和昨晚那塊一模一樣,但上面的蟲紋不同。
這隻蟲紋不是刻的,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的,顏色沉得像乾涸的血。
“昨日城隍廟那具屍體,是我送去的。”疤麵人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茶棚裡其他客人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很遠。沈硯放下茶碗,看著對面這張滿是舊疤的臉,腦中飛速地拼湊著資訊。
“你是青冥蠱宗的人。”他說。
疤麵人點頭:“多年前是,現在不是,我叛出來了。”
十二的手沒有離開短刃。
“所以我給你們送了一份見面禮,”疤麵人的聲音又壓低了些。
“城隍廟那具屍體,是蠱宗新宗主的第一個目標。新宗主給了他三日期限,他沒登門領死,蠱發身亡。死前,我截下了他,帶到長安,送到你們眼皮底下。”
“為什麼?”沈硯問。
疤麵人盯著他看了兩息,渾濁的眼珠似乎在微微蠕動:“因為新宗主下一個目標,在長安。再下一個,在宮裡。再再下一個,是我。”
他頓了頓,把桌上那塊畫著紅紋的竹牌又往前推了推:“這塊牌子,是下給我的。三日期限,明日到期。”
茶棚外,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疤麵人偏頭看了一眼,站起身來,把斗笠重新壓低。
“長安城內,吳慶堂藥鋪。明日午時之前,我在那裡等你們。來不來,你們自己定。”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對了,青冥蠱宗的新宗主,你們認識。”
話音落下,他消失在官道旁的林子裡。馬蹄聲由遠及近,三名騎兵從茶棚外疾馳而過,看裝束像是嶺南道方向來的驛卒。
沈硯盯著桌上那塊竹牌,沉默了很久。
十二低聲道:“你覺得他說的是真是假?”
“真假的關節不在那具屍體上。”沈硯把竹牌收進懷裡。
“在他最後那句話,他說蠱宗新宗主,我們認識。”
十二眉頭微動。
他們西人雖然首屬於皇帝,手上經手的案子無數,但跟南疆蠱宗打過交道的,只有紅袖。她的師父當年就是清剿蠱宗的參將,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紅袖那時候還小。
除非,這個人說的“認識”,不是他們這一代。
沈硯站起身來,把茶錢擱在桌上:“改道,不去襄州了。先找紅袖和謝臨,讓他們不用趕路了,長安城內就有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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