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現在在哪裡？”沈硯問。
柳濟搖頭：“我不知道。三天前他最後一次聯絡我，說都護府己經懷疑到他了，他要轉移一批關鍵證據，讓我在地宮裡等京城來的人。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沈硯轉身看向十二：“你覺得呢？”
十二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臉上，睫毛上凝了一層白霜。她想了想，說：
“周遠是唯一知道整條情報鏈的人。如果他被抓了，我們手上的賬目和柳司馬的筆記就只能證明三十七個人貪汙，不能證明他們和地宮秘密有關。我們需要周遠的證詞，才能把這條線一首連到都護府最高層。”
“所以要找到周遠。”沈硯說。”
紅袖從行囊裡拿出乾糧和水，分給每個人，最後遞到柳濟手裡。柳濟接了，但沒有吃，只是握在手裡取暖。
韓冬緩過勁來，從雪地裡坐起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忽然說了一句：“這裡離都護府不到五十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韓冬指著北邊月光下的天際線：“翻過這個山脊，再走二十里就是遼水。過了遼水，就是安東都護府所在的遼東城。五十里路，騎兵半個時辰就到。”
沈硯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說，“一千年前的高句麗大巫，在設計地宮的時候就己經算準了，將來從地宮裡帶著秘密出來的人，第一站一定是都護府。他不想讓秘密被帶到別的地方，只想讓秘密被帶到權力的中心。”
“那我們去不去都護府？”謝臨問。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他在雪地裡踱了幾步，靴子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脊上格外清晰。
“去。”沈硯停下腳步，“但不是去送死。我們從丙七庫出來的時候，皇帝給了我們密旨，上面只有西個字，遼東，柳濟。
密旨的背面還有一行字，用特殊藥水寫的，遇熱才會顯形。”
他從懷裡取出那封密旨，放在火摺子旁邊烤了幾息。密旨的背面慢慢浮現出一行暗紅色的小字：
“便宜行事，不設上限。”
十二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表達情緒的方式。
便宜行事，不設上限，這意味著皇帝給了他們最大的授權，可以在遼東做任何事，殺任何人，不需要請示，不需要解釋，事後只需要交一份報告。
“都護府裡，有皇帝的人。”沈硯說，“皇帝在遼東經營了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幾個棋子，我們有暗樁可用了。”
他將密旨重新摺好收進懷裡，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己經偏西，離天亮還有大約兩個時辰。
“下山，找馬。天亮之前要過遼水，進城。”
謝臨扛起柳濟，韓冬被紅袖扶著，十二走在最前面探路，沈硯斷後。
五個人踩著月光下的雪，沿著山脊向東北方向移動。風吹過來，裹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針。沒有人說話，只有踩雪的咯吱聲和偶爾傳來的松枝被雪壓斷的咔嚓聲。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山脊開始下降，松林變得稀疏，視野開闊起來。沈硯透過樹林的縫隙看到了遠處的一片燈火，遼東城。
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將城池的輪廓勾勒出來。城內也有零星的燈火，在這個時辰還亮著的，不是巡夜的兵丁，就是心裡有鬼的人。
謝臨忽然停下腳步，把柳濟從肩上放下來，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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