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抬起頭，看向蹲在牆角被謝臨看住的韓冬。韓冬那隻完好的右眼正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柳司馬說，地宮有比寶藏更可怕的東西。”
沈硯的聲音沒有起伏，“高句麗和突厥聯手滅唐的計劃。你知道這件事嗎？”
韓冬微微點頭：“我看過筆記”。
穹頂裂縫裡的低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沈硯抬頭看去，裂縫裡開始往下掉碎石和灰塵，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穹頂上方向地宮移動。
趙大的聲音從裂縫裡傳下來，這一次帶著明顯的恐懼和急促：
“他們來了！上面來了至少一百人，全是都護府的騎兵，把整個死人溝圍了！他們要炸地宮！”
話音剛落，地宮上方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穹頂的石塊劇烈震動，灰塵和碎石如雨般落下。
整個地宮都在顫抖，牆壁上懸掛的屍體開始劇烈晃動，鐵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死人在尖叫。
第二聲爆炸更近了。穹頂上出現了一道新的裂縫，從中央向兩側延伸，石塊之間的灰漿簌簌掉落。
“他們要炸塌穹頂，把我們活埋在裡面。”十二的聲音冷靜得像在陳述天氣，“現在往上走己經來不及了，唯一的出路是往下。”
沈硯看向地宮正中央的地面，石棺碎片下面那塊被撬開的青磚，露出拳頭大小的洞口。那不是入口，那只是一個藏筆記的暗格。
真正的入口在哪裡？
他蹲下來，用手在石棺周圍的青磚上快速敲擊，一塊一塊地敲，聽聲音的變化。敲到石棺正下方靠北第三塊青磚的時候，聲音變了。不是實心的悶響，而是帶有一絲空洞的迴音。
“這裡。”沈硯說。
謝臨一刀劈開那塊青磚，磚碎了，露出下面的土層。土層很薄，只有兩寸厚，下面是鐵板。鐵板上有兩個鐵環，用作拉手。
十二和謝臨各抓住一個鐵環，同時用力往上拉，鐵板紋絲不動。
“鏽死了。”謝臨說。
紅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將瓶中的液體倒入鐵板邊緣的縫隙裡。液體接觸金屬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白煙，鐵鏽在十幾息內被腐蝕殆盡。
十二和謝臨再次用力，鐵板被掀開了。
鐵板下面是一個垂首的豎井，井壁用青磚砌成，每隔兩尺嵌著一根鐵釺，可以供人攀爬。
豎井深不見底，黑暗像實質一樣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新鮮的。
沈硯從火摺子裡吹出明火，往豎井裡探了探。火光只能照亮下面五六尺的距離，再往下就是純粹的黑暗。但他看到了一個細節，井壁上的青磚有些是溼的，不是水，是血。血跡順著磚縫往下淌，還很新鮮，最多不超過一個時辰。
“下面有人。”十二說，“受了傷。”
穹頂上第三聲爆炸響起，這一次近到整個地宮的地面都跳了一下。牆壁上掛屍體的鐵鏈斷了兩根，兩具屍體墜落在地，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沒有時間了。
沈硯做了決定：“下去，我斷後。韓冬，你也下，別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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