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諜影傳》第三百五十章 攔守花人(2)

作者:老白很白·19天前

如果這份指令在卯時發出,這些人將在一天之內被滅口,偽裝成暴病或意外,而她們的買家甚至不會知道這些女子的真實身份。

沈硯將那張紙摺好放入自己懷中,然後繼續翻看鐵盒內的其他紙張。

第二張是一份賬冊,記錄了近半年安知的收支明細,入項以花的出售為主,出項則包括人員安置費、中轉點租金、買路銀兩和對某些衙門口色的定期供奉。

第三張是一封未署名的信函,用印泥封口但未拆封,封口處蓋著一枚小印,印文模糊,勉強能辨認出是半個“李”字。

李。沈硯的目光在那半個字上停了一瞬。他沒有拆開信函,原樣放回鐵盒中,將盒蓋扣好。

老婦人看著他將鐵盒收妥,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我姓陸,在隱閣做了九年。我是隱閣放在三公主別苑的守花人,主管長安城內的花庫進出記錄和季報編撰。九年了,我經手過的女子不下百人。”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金枝是這九年裡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她不會被吞掉的人。她把名單傳出去了,把隱符也傳出去了,她把所有能漏出去的東西都漏了出去,像把種子撒進風裡一樣。”

沈硯看著她,沒有說話。

老婦人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平靜:“這封信你們不用拆也知道是誰的。興慶宮西側別苑,能在內封蓋半個李字印的,只有那一位身邊的人。

你們找到這根線,也就能找到線的另一頭是誰。我在這條線上做了九年,今天晚上把鐵盒交給你們,這條線就該斷了。”

她說完之後垂下眼睛,不再說話了。沈硯將鐵盒交給謝臨,謝臨用一塊黑布將鐵盒包裹好系在背上。

沈硯轉向老婦人,聲音不高但清晰:“跟我們走。你還有用,隱閣的運作方式、聯絡節奏、剩餘節點的位置,你腦子裡裝著的東西比鐵盒裡的紙更有價值。”

老婦人抬眼看著沈硯,過了好幾息,她嘴唇動了動,沒有反駁。

她彎腰將那隻空的提籃拾起來,像是拾一個習慣性的動作那樣自然,然後跟在謝臨身後,沿著步道往回走了。

西人一老沿著水道邊的步道撤回到閘門外側,紅袖己經駕著騾車等在巷口了。

沈硯讓老婦人上了車,和郡主,阿菱同坐車廂內。老婦人進車廂時與郡主對了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騾車在夜色中離開興慶宮外圍,駛向城西秘宅的方向。沈硯坐在車轅上,謝臨執韁,十二在他身側靠車廂門坐著。

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水邊溼潤的氣息。鐵盒此刻在沈硯膝上,盒內那封蓋著半個李字印的信函隔著鐵皮貼著掌心,冰涼而沉。

有了老婦人提供的運轉節奏和時間線,可以在卯時之前至少截住長安城內幾條主要分支的清退指令。

而那些己經散佈到洛陽、太原等地的花,需要更長的路線和時間去逐一處理。

但現在至少多爭取到了幾個時辰,而幾個時辰之內可以做的事情,沈硯心裡己經有了數。

騾車穿過一條窄巷時,月光被兩旁高聳的院牆夾成窄窄的一條銀線投在車頂。

沈硯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十二,她閉著眼靠車廂坐著,呼吸平穩,手裡那把薄刃橫在膝上,刃口在月光下那一線寒光還沒有收回去。

他收回目光,也合上了眼睛,把鐵盒往懷裡攏了攏。

夜風還在吹,騾車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聲音在長安城午夜的空巷裡傳出去很遠,又被一重重院牆吞沒了。遠處更鼓敲了西更,離卯時還有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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