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時,沈硯和十二從茶鋪後院的水井下去,沿著地下暗渠往城西走。
暗渠比城東的下水道乾爽許多,只有半尺深的淺水,腳下是碎石鋪底,走在上面幾乎不發出聲響。
半個時辰後,兩人從永安寺後牆外一處廢棄的菜窖裡鑽出來。
日落餘暉染紅了西邊的雲,寺廟後院的木芙蓉花在暗紅色的天光裡變成了一團團沉默的影子。
十二先行翻牆。
她落地後貼著牆根掃了一圈,後院空無一人,只有佛堂傳來的晚課誦經聲遠遠飄過來,若有若無。她衝牆外打了個響指,沈硯翻牆而入。
兩人走到那棵最大的芙蓉花樹下。樹冠遮了大半邊天,落花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沈硯蹲下來,用手撥開面上的落花和腐葉,露出底下溼潤的泥土。
“你挖,我聽著。”十二退開兩步,背朝沈硯,面朝後院入口的方向。
她的耳朵微微側著,把佛堂方向、院牆外巷弄、乃至頭頂枝椏間鳥雀撲翅的動靜全部收入耳中。
沈硯從靴筒裡拔出一柄窄刃短鏟,順著樹根附近的土開始往下挖。土不算硬,大約挖了一尺深,鏟尖碰到了硬物。
他放慢動作,用手把周圍的浮土拂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
鐵盒通體無鎖,只在盒蓋與盒身接縫處貼了一道蠟封。蠟封完整,沒被人動過。
沈硯將鐵盒托出來,拂去表面的溼泥。
盒蓋上的蠟封在黃昏的光線下泛著暗黃色,上面壓著一枚印章的紋路,芙蓉花形,和李鳶那把鑰匙柄上的一模一樣。
十二側頭瞥了一眼。“開啟?”
“回茶鋪再開。”沈硯將鐵盒用布包好,塞進懷中。他站起來把土坑回填,又覆了一層落花上去,恢復到和來時幾乎無異的模樣。
兩人原路折返。從菜窖回到暗渠時天色己經完全暗了,只剩渠頂縫隙裡漏進來一絲星光。沈硯走在後面,鐵盒隔著衣料貼在胸口,微涼。
快到離茶鋪不遠的另一個水井出口時,十二忽然拉住他手腕。沈硯停步,她側耳聽了片刻,低聲說:“井口上面有人。兩個,一左一右。”
沈硯把鐵盒往懷裡按緊了一些,抬頭看了看井口。井圈壓出的那片圓形夜空裡,偶爾有什麼影子的邊角一晃而過。
“繞路。”
他轉身,帶著十二沿暗渠往更深處走了一段,從另一處隱蔽的出口爬上去,那出口在一家關了門的染坊後院,是他們來蜀郡第一晚走過的老路。
兩人從染坊翻出去,繞了大半個城才回到茶鋪。推門進去時,紅袖和謝臨己經在前堂等著了。
紅袖臉上有點灰,衣襬沾了牆灰,但精神還不錯;謝臨靠在桌邊,手腕上多了一道淺傷,像是箭矢擦過的痕跡,己經上了藥。
“東市那邊我們遛了三圈,把好幾撥眼線都引開了。”紅袖說著目光落在沈硯懷裡,“挖到了?”
沈硯點頭,把鐵盒放在桌上。
西人圍著桌子站定,燭火在鐵盒的鏽面上映出暖黃的光。他拿刀尖輕輕挑開蠟封,盒蓋彈開,裡面是一塊疊得極整齊的素絹。
素絹展開,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細字。字跡娟秀卻有力,筆鋒之間偶爾有停頓的墨點,像是寫信的人寫到某些地方時猶疑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