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東西現在在哪裡?”謝臨的聲音很沉。
慕安遠沉默了很久。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躍的暗影,把他西十來歲的面容照得溝壑分明。他慢慢點了一下頭。
“我替她做了很多事。但最後我發現……她要的根本就不是我幫她做這些事。她從頭到尾要的,是讓我陷進去,陷到拔不出來的地步。”
紅袖嗤笑了一聲。“然後她好拿你當棄子。”
慕安遠沒有反駁。他把頭抬起來,看著窯洞頂上蛛網密佈的泥坯,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北庫總管的死,我沒參與。她殺他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她瞞著我做的。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己經準備不要我了。”
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塊疊得皺巴巴的絹,遞給紅袖。
紅袖接過來展開一看,裡面是一份密報底稿,吐蕃文,署名處的印戳與甲字七號倉密信上的完全一致。
但這份底稿的最末多了一行批註,筆跡是慕安遠自己的。
批註寫著:“第七批橫刀鐵弩實發目的地並非吐蕃北境,而是蜀郡城內三處倉庫。白瑪留此械欲作他用,疑為城變之用。”
紅袖看完,瞳孔驟縮,抬頭與謝臨交換了一眼。
白瑪在蜀郡城內囤了三千把橫刀和兩千張鐵弩,準備起事!
所以,她沒有跑,和慕安遠一起回吐蕃。
“她在蜀郡準備了多少人?”謝臨逼問。
慕安遠搖頭。
“具體數字我不知道。但她能調動的吐蕃潛伏細作,整個蜀郡至少有三百人。加上那批兵器……”
他沒說完,但話裡的分量誰都聽得清。
謝臨把慕安遠從地上拽起來。
“走,回城。你得當面跟沈硯把這些說清楚。”
慕安遠踉蹌了一下,腳步虛浮但還能走。他走到窯口時忽然頓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根燃了一半的蠟燭,蠟燭的蠟淚積成了一個小小的白堆,像一朵沒開的花。
“她往我酒囊裡下毒之前,”慕安遠聲音很輕,“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卡卓瑪選的路我不選,但卡卓瑪看人的眼光,我服。”
謝臨拉著他出了窯洞。夜風猛地灌進來,那根蠟燭噗地滅了。土窯重新陷入黑暗。
三人沿驛道快步回返時,天邊己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青灰色。
紅袖走在最後,把那半幅真圖和慕安遠的密報批註都貼身收好,忽然低聲對謝臨說:“白瑪那句話的意思……她服的不是慕安遠。”
謝臨沒回頭,只說了一句,我知道。
她服的是花魁選了一個肯為她反出吐蕃的人。而她自己選了慕安遠,到頭來卻被慕安遠拿來當了跳板。
兩個人,兩種走法,都在諜網的暗地裡掙了半輩子。
紅袖沒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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