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書卷，起身福身行禮：“見過趙大人。”
趙硯輕咳一聲，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殿內侍奉的宮女內侍見二人獨處，皆是識趣地屈膝告退，輕手輕腳退出殿門，將殿門輕輕合上，偌大的殿宇之內，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殿中靜了片刻，暖香嫋嫋，氣氛柔和。趙硯緩步走到殿中軟榻旁坐下，對著李清穆輕輕勾了勾手指。
李清穆身形微頓，面頰掠過一抹淺淡的緋紅，猶豫須臾，終究還是移步上前，依言坐在了他的身側，順勢被趙硯攬入懷中。
二人相依而坐，暖爐的溫度包裹著周身，窗外寒風蕭瑟，殿內卻是一派溫馨靜謐。沒有朝堂的刀光劍影，沒有江湖的恩怨紛爭，唯有此刻片刻的安然。
趙硯指尖輕輕拂過她細膩的下頜，動作溫柔，帶著一抹輕佻。
他望著眼前這身居後位、身不由己的女子，輕聲開口，將方才在三司查到的江南稅銀失竊一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包括一千五百萬兩白銀失蹤、三司官員隱瞞三日、以及自己下令令陳恕二人戴罪立功的種種經過。
李清穆靜靜聽著，眉宇間漸漸凝起憂色。
江南半壁錢糧虧空，這對於整個大宋而言，無疑是一場巨大的危機。
待趙硯話音落下，她沉吟許久，緩緩開口，語聲輕柔卻條理分明：“趙大人，依臣妾之見，此事兇險異常，你最好親自前往江南蘇州一趟。”
“哦？”趙硯挑眉，“說說你的理由。”
“其一，”李清穆明眸微抬，目光坦誠，“江南是稅銀失竊之地，而官家近來心緒難平，此前接連折損心腹黨羽，手握的權柄不斷被削弱。
這批鉅額稅銀憑空消失，不排除是官家暗中出手，試圖截留錢糧，積蓄力量。此事牽扯君上，你的屬下在外行事，難免束手束腳，不敢深究。”
“其二，暗中盜走稅銀之人手段詭秘，佈局周密，能瞞過沿途無數關卡與三司官吏，絕非尋常勢力。
星宿司與軍中將士雖精銳，可對方既然敢佈下如此大局，必然留有後手，僅憑手下之人，未必能撕開層層迷霧。”
“其三，你至今仍掛著蘇州節度使的頭銜，蘇州乃是江南核心之地，你以地方節度使的身份前往查案，名正言順，無人能以此為由詬病於你。”
一番分析，層層遞進，句句切中要害。李清穆久居深宮，冷眼旁觀朝堂風雲多年，看得遠比旁人通透。
趙硯聽完，指尖依舊輕緩地落在她的肩頭，動作悠然。
他微微頷首，口中淡淡說道：“道理倒是說得不錯。只是我若此刻離開汴京，朝堂群龍無首，城池防衛、中樞運轉都會出現空缺。
趙光義蟄伏多日，素來心思深沉，絕不會做毫無意義的舉動。你這般勸我南下，莫不是受了旁人所託，來做說客，想把我調離京城？”
話語帶著幾分調侃，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懷中女子。
李清穆聞言，眼底瞬間湧上一抹委屈，纖手輕輕抵在他的胸口，肩頭微微輕顫，語聲軟糯，帶著幾分幽怨：
“趙大人何出此言？我身居坤寧宮，門禁森嚴，數月以來，連官家的面都未曾見過，又何來做說客一說？”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似是心緒難平：“你我之間情分己至，我心中所思所想，皆是為你考量。我並非那般見異思遷、水性楊花的女子，又怎會為了旁人來算計你？”
女子眉眼間的委屈真切動人，宛若被誤會的皎月，純淨又柔軟。
趙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微微一動。細細想來，李清穆身居深宮，一舉一動皆在旁人監視之下，確實沒有機會與趙光義私下聯絡。她所言句句屬實，並無虛言。
“是我多想了。”趙硯放緩了語氣，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長髮，動作溫柔，“去不去蘇州，我還需仔細權衡一番。汴京根基不能亂，江南的案子也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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