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清風乍歇，簷角晨露墜地，啪嗒一聲輕響，落碎了滿院寂靜。
陽光穿過層層枝葉，篩下斑駁碎金，落在那團懸浮在掌心的雪白水母上。
通透柔軟的絮狀軀體輕輕浮動，沒有半分妖物的兇戾邪氣，反倒透著一股死寂又陰冷的純淨，可偏偏就是這份詭異的平和，讓在場眾人心頭沉沉下墜。
楊業和朱雀是今天早上才到了，而除了他們兩個，還有趙硯的另一個老熟人，“魚清梵。”
…………
“心濁……以活人血肉魂魄、精血修為煉製的佛門禁邪之術？”
楊業眉頭死死擰起，虎目之中滿是震愕，常年征戰沙場、見慣屍山血海的硬漢，此刻後背竟莫名竄起一縷寒意。
他半生戎馬、平亂鎮邪，見過吃人兇獸、禍世妖魔，也遇過無數旁門邪術，卻從未聽聞如此滅絕人性的古法邪術。
兩千年塵封禁術，一朝現世，何其駭人。
戴著火鳥面具的朱雀，風情流轉的眼眸微微一凝，方才掛在唇角的戲謔笑意徹底斂去。
她身姿窈窕，紅衣獵獵，原本慵懶倚在廊柱上的身形悄然站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配飾，輕聲呢喃：
“抽取活人魂魄精血，熔鍊肉身碎片……這哪裡是修行煉術，分明是屠戮蒼生、以萬骨鋪路！”
魚清梵白衣勝雪，立在晨光之中，身姿清雅絕塵，宛如月下觀音臨凡。
可她清冷淡漠的眉宇間，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素來溫潤平靜的聲線，此刻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冷肅：
“佛門立世千萬載，講究慈悲渡人、眾生平等。這心濁邪法，是上古佛門敗類為求速成修為、逆天延壽所創，早己被正統佛門列為萬禁之首。”
“此法太過陰毒慘烈，屠戮生靈過重，逆天悖道，兩千年間早己徹底銷聲匿跡，只留存於佛門最古老的殘卷孤典之中，尋常僧徒窮盡一生都無緣得見。”
她目光垂落，凝視著趙硯掌心輕輕顫動的白色水母，字字清冷，句句誅心：
“眼前這團心濁，不是天地孕育的妖物，也不是旁門煉製的法器，是一條條活生生人命殘留的最後痕跡。”
“每一縷絮體、每一寸柔光，都是被活生生抽取魂魄、榨乾精血、碾碎肉身的無禁軍。”
一語落地，院落之內徹底死寂。
楊業雙拳驟然攥緊，指節泛白，胸腔怒火翻湧，沉聲喝道：
“喪心病狂！到底是何等歹毒之人，才敢行此天怒人怨的邪術！”
一旁的趙硯沒有說話，指尖輕輕託著那團柔軟冰冷的心濁，觸感陰寒刺骨，順著指尖經脈蔓延西肢百骸。
外人只覺驚悚駭然，可他心底卻早己掀起滔天巨浪。
昨日初見此物，他便隱隱覺得不對勁。
尋常妖邪汙穢、陰煞濁氣，要麼暴戾嗜血，要麼陰冷腐臭，可這心濁死寂無波，藏汙納垢於無形，偏偏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佛門清淨氣韻，正邪交織，詭異至極。
彼時他便暗中下令，命閻象即刻封鎖蘇州城內所有佛門道場、僧院古剎，嚴查僧人行跡、往來異動。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塵封兩千年的上古禁術，門檻竟高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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