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裡，趙硯不是高高在上的宗室權貴，而是救了他全家性命的恩人，是值得他豁出性命追隨的兄長。
“剛從醉仙居那邊過來，順道來看看你們。”趙硯起身，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快過年了，送些吃食過來。
嫂子也別總在醉仙居忙，快過年了，歇幾天，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就搬去內城。”
吳貴愣了一下，隨即面露喜色，卻又有些遲疑：“趙哥，這太麻煩你了，我們在外城住慣了，挺好的。”
“住慣了也得搬。”趙硯沉聲道，“如今朝堂不太平，我樹大招風，難免有人會打你們的主意，搬去內城，我身邊的人都在那邊，安全。”
吳貴聞言，立刻點頭：“好，我聽趙哥的！”他知道趙硯的性子，說一不二，而且趙硯也是為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安全，他沒有理由拒絕。
幾人又聊了幾句，無非是叮囑吳貴近日加強值守，注意汴梁城內外的動靜，尤其是那些達官勳貴，快過年了，怕有人鋌而走險。
王蘭忙著給趙硯裝了一袋自家曬的乾菜，還有幾個剛蒸好的白麵饅頭，讓他帶著路上吃。
趙硯也不推辭，接過布包，又摸了摸安安的頭，叮囑他好好聽話，這才起身告辭。
出了順安巷，晨霧己經散了，太陽昇了起來，照在汴梁城的街巷上，灑下一片暖意。
外城的街巷漸漸熱鬧起來，挑著擔子的小販，趕著牛車的農夫，挎著菜籃的婦人，熙熙攘攘，滿是人間煙火。
這百萬人口的十廂一百二十八坊，藏著汴梁城的繁華，也藏著最樸實的人間，正是這一方煙火，讓趙硯在這陌生的時代，多了幾分牽掛。
趙硯繼而拐進了內城的一條僻靜街巷，巷尾有一處獨立的院落，院牆高聳，門口有兩個親衛值守，戒備森嚴。
推開門，院子裡很安靜，中間有一個巨大的池塘，池水溫熱，是特意引了溫泉水過來，池邊擺著幾盆耐寒的蘭草，青石鋪地，乾淨整潔。
鮫人正坐在池邊的青石上，長長的銀色髮絲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精緻小巧，肌膚是近乎透明的白，指尖輕輕劃過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的魚尾浸在溫熱的池水中，鱗片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偶爾輕輕擺動一下，便會漾起一圈圈漣漪。
自趙硯將從樊樓將她帶回，鮫人始終沉默，不發一言，也不與任何人接觸，只是整日待在這池子裡，偶爾會看著天空，眼神中帶著些許茫然。
趙硯試過與她交流，用中原話，用他從南海商人那學來的幾句蠻語，鮫人都只是漠然相對，毫無回應。
趙硯走到池邊，放輕了腳步，青石池邊擺著一張矮几，上面放著鮫人愛吃的珍珠粉，還有一些清甜的果子。
他拿起一顆剝好的柑橘，遞到鮫人面前：“嚐嚐，這是嶺南送來的，很甜的。”
鮫人抬眼看了看他，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樣顫動了一下，眼底是清凌凌的藍，像東海最深的海水。
她沒有接柑橘，只是又低下頭，指尖劃過水面。
趙硯也不氣餒，坐在他身邊的青石上，一邊剝著柑橘，一邊用緩慢而清晰的中原話，一字一句地教他：“吃……吃。”
他知道，鮫人並非不能說話，只是不通人類的語言，也或許是因為遠離南海，心中鬱結，不願開口。
這些日子，他每日都會來這裡，教鮫人說簡單的中原話，從最基礎的字詞開始，像教孩子一樣，耐心得很。
“水……”趙硯指了指青石池裡的水，“水。”
鮫人看著他的手指，又看了看水面，藍眸微微動了動，嘴唇輕輕抿著，沒有發出聲音。
趙硯也不著急，自顧自地說著，從簡單的字詞，到日常的短句，聲音溫和，沒有一絲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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