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隆膝蓋砸在金磚上，疼得渾身抽搐，卻顧不上體面，連連叩首：
“官家！臣自幼追隨您左右，潛邸之時便為您牽馬執鞭，豈會做出殘害孩童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摩尼教妖人狡詐，謊稱血丹是百年老參煉製，臣一時糊塗才輕信了他們！那些孩童失蹤，臣當真一無所知啊！”
他額頭磕得鮮血首流，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樣，眼角卻偷偷瞟向案後的趙光義，盼著這位妹夫能念及舊情與德妃的面子網開一面。
趙光義手指摩挲著案上的摩尼教令牌，面色依舊沉凝。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李繼隆是德妃的親哥哥，更是自己潛邸舊部，根基深厚。
可近三百名孩童失蹤，汴梁百姓怨聲載道，若不給出個交代，民心必亂。
可真要殺了李繼隆，不僅傷了德妃的心，更會讓一眾潛邸舊臣寒心，得不償失。
“趙硯，”趙光義抬眼看向立在殿側的身影道，“李繼隆所言，你可有異議？”
趙硯上前一步，玄色勁裝在殿內光影下泛著冷光：“官家，臣有三證。
其一，樊樓密談，臣親耳聽聞李繼隆與摩尼教妖人提及‘孩童’‘密道’，絕非單純購藥；
其二，李府書房搜出與失蹤案現場同款禪香，此香乃摩尼教秘製，尋常人家根本無從獲取；
其三，被捕的摩尼教教徒供認，李繼隆每月向他們提供黃金百兩，換取血丹，豈會不知血丹來歷？”
話音剛落，殿外突然傳來一聲蒼老的咳嗽，宰相薛居正身著紫色官袍，緩步走入殿中，鬚髮皆白，卻眼神銳利：“趙指揮使此言差矣。”
他走到案前，躬身行禮：“官家，臣以為，李繼隆或許真有冤情。
那摩尼教妖人狡猾，向來擅長栽贓陷害。
再說，血丹之事，臣也曾略有耳聞，坊間確有傳言此丹能治頑疾，不少官員都曾私下求購，李繼隆一時失察，情有可原。”
薛居正這話看似公允，實則句句都在為李繼隆開脫。
趙硯心中一凜，薛居正素來以剛正著稱，今日為何會為李繼隆說話？
他猛地想起此前查案時，曾聽聞薛宰相近半年來身體康健了許多，往日的咳疾也痊癒了，當時只當是御醫調理得好，此刻想來，恐怕也與那血丹脫不了干係！
“薛相此言，”趙硯冷聲道，“莫非是說，殘害三百孩童的性命，只需一句‘一時失察’便可揭過？
那些失蹤孩童的父母，日夜以淚洗面，又該向誰討還公道？”
薛居正眼神一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趙指揮使，朝堂之事，當以大局為重。
李繼隆乃國舅，又是朝廷重臣，若僅憑几句傳言和教徒口供便定他死罪，恐會動搖國本。
再說，你口口聲聲說李繼隆有罪，可有確鑿證據證明他親手參與綁架孩童？若無實證，便是誣告重臣，按律當治罪！”
這話如同尖刀，首刺要害。趙硯確實沒有李繼隆親手綁架的實證，所有證據都只是間接關聯。
他正要反駁，薛居正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況且，那摩尼教妖人己經逃逸，餘下教徒也多是小嘍囉，誰能保證他們的供詞不是屈打成招？
趙指揮使年輕氣盛，辦案果決是好事，但太過急躁，難免會有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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