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泥濘的地面，發出沉悶聲響，趙硯索性掀開車簾坐在車轅上執韁。
素色布衣被寒風掀得微揚，腰間雁翎裂風刀穩穩垂落，沒有半分被貶的狼狽。
他沒回頭，卻能清晰感覺到車廂內那道傾國傾城的目光，落在他後背，燙得人耳根微熱。
車內，花蕊夫人端坐如松，紫宮裝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愁緒淡了幾分，多了劫後餘生的輕軟，她先開了口，聲線清柔。
“趙郎君，此番能離宮，是你應了我此前的求助，對不對？”
趙硯執韁的手微頓，沒有否認，聲音低沉平穩：“答應夫人的事，定當全力以赴。”
“我以為你不會理。”花蕊夫人指尖輕捻錦帕，語氣平靜無波，卻藏著幾分感慨。
“那時你剛斬耶律烈、與遼國結下死仇，自身都陷在朝堂漩渦裡，我一個被官家禁在長春宮的廢妃，於你而言，本就是累贅。我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沒抱半分指望。”
趙硯沒接話，只是控著馬穩步前行，他不想過多糾纏恩情，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穩抵達綏州，收攏當地勢力，守住汴梁留下的根基。
花蕊夫人卻自顧自往下說，語速不快，卻句句抓重點，沒有半句冗餘：“除夕清晨，柔以殿外亂作一團，所有宮女太監都在瘋傳，有翼展數丈的杜鵑巨鳥從宮城沖天而起，金光罩頂，見者得福。
有人說賞了百兩金銀，有人說調去了御膳房閒差，個個喜不自勝，可我看得清楚，他們全陷在幻境裡，眼神空洞，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車轅上趙硯的側臉，繼續道：“我當時站在殿門，看著那漫天幻境，心下猶豫要不要趁亂逃，可宮禁森嚴，我寸步難行。
下一秒，那位年長的道長，就憑空出現在我面前，我只覺眼前一花，再睜眼，己在城外馬車上，連宮牆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趙硯終於側過頭，眸色微沉：“陳道長的幻術，瞞過整座皇宮不難。”
“我後來問過他，才知一切早有安排。”
花蕊夫人的聲線依舊溫婉，字字清晰，“你殺李繼隆之前，陳踏法就主動去了武德司找你，與你做了一場交易，保你死罪可免、貶謫綏州。
而你，只是順帶提了一句，要救我出宮，對不對？”
趙硯心底微驚，他沒想到陳踏法會把交易的事情告知徐蕊，卻面上不動聲色，淡淡應道：“不過是順手之事，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順手？”徐蕊輕輕一笑，笑聲清淺卻不逾矩，完全是大家閨秀的儀態。
“陳道長說，你提此事時，他連眉頭都沒皺，只回了一句‘小事一樁’，彷彿救走官家看中的妃嬪，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趙郎君，你可知全汴梁，敢提這話、能做到此事的，不過寥寥數人。”
趙硯不想再聊救她的緣由，話題一旦深入，難免牽扯陳摶老祖、道家秘辛，甚至他穿越的底細。
他當即轉開話頭，語氣平淡：“夫人此後安心隨往綏州即可，到了地方，我會安排住處，不會委屈你。”
花蕊夫人眸底閃過一絲慧黠，卻依舊端著端莊的儀態，話鋒驟然一轉，首指核心：“郎君既安排妥當，那可否告知妾身，車廂角落那方布蓋下的鐵鑄關節、形似人手的器物，是何物？
方才妾身整理行囊時無意瞥見，關節靈活，金屬泛冷光，絕非大宋應有之物。”
這話一齣，趙硯渾身一僵。
機械臂！
趙硯乾咳一聲，語氣瞬間僵硬，刻意敷衍：“不過是行路用的工具，負重、劈柴罷了，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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