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後的另一輛馬車裡，陳摶老祖閉目養神，陳踏法輕甩韁繩，笑著低聲道：“老祖，這趙小郎君，嘴上冷硬，心底可是亂了，英雄難過美人關，果然不假。”
陳摶老祖緩緩睜眼，眸中精光一閃，撫須笑道：“他乃異世魂，卻有凡人七情，花蕊命格奇絕，與他糾纏是緣非劫，只需守好本心，兒女情長未必是牽絆。”
陳踏法點頭，不再多言，只是穩穩趕車，緊隨趙硯車後。
車轅上，趙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與尷尬，寒風撲面，總算讓發燙的耳根涼了幾分。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反應太過明顯，好在花蕊夫人懂分寸，沒有點破，否則他真要找地縫鑽進去。
……
接下來他要做的，是到綏州後，快速收攏當地流民、小股軍卒、江湖勢力，站穩腳跟，利用現代知識改善邊地生計，積攢實力，等待時機，同時讓小姨她們守住汴梁的醉仙居、鮫人、暗線，等待時機。
至於花蕊夫人，他只需安頓好，保她平安即可，其餘的，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郎君在想綏州的事？”車內，徐蕊的聲音再次響起，輕柔溫婉，恰到好處地打破沉默。
“妾身雖在深宮，卻也聽聞綏州地處西北，毗鄰党項，地薄人稀，官吏懶散，郎君此番前去，怕是要從頭做起。”
趙硯應了一聲：“無妨，從頭做起便是。”
“妾身雖無縛雞之力，卻也略通詩書、懂些賬務，若是郎君有用得到妾身的地方，只管吩咐。”
徐蕊語氣恭敬，姿態放得極低，既符合她落難妃嬪的身份，又不失端莊，“妾身這條命是郎君救下的，自當為郎君分憂，絕不做無用之人。”
趙硯心頭微暖，卻依舊保持距離，淡淡道：“夫人安心休養即可，不必操勞。”
他不敢多聊，生怕再被她的溫柔語態牽動心緒，只能加快語速，轉移話題：“前方不遠便是驛站，我們稍作休整，換馬再行，除夕之夜，驛站人少，正好落腳。”
“全聽郎君安排。”徐蕊輕聲應下，不再多言，只是悄悄抬眸，透過車簾縫隙，看向車轅上那道孤挺的背影。
她看得清楚，這個少年郎雖被貶離京，卻無半分頹態，眼底藏著星河，脊背挺著傲骨，明明心動臉紅，卻硬裝冷硬，笨拙又可愛，遠比汴梁城裡那些陰鷙、虛偽、趨炎附勢的男子，要乾淨千萬倍。
後蜀亡國，她入宋宮，見過太多骯髒與算計，以為此生終將困死深宮，化作一抔黃土，卻沒想到，會被這樣一個敢與皇權叫板、敢為百姓捨命的少年救下，遠赴西北，重獲自由。
她對趙硯，有感激，有敬佩，更有一絲悄然滋生的芳心暗許，只是她懂分寸，知進退，更何況自己的年齡也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她不會宣之於口，只會守好自己的儀態，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做一個符合身份、不添麻煩的花蕊夫人。
車轅上，趙硯終於徹底平復心緒，尷尬褪去，冷硬重回臉龐，他握緊韁繩，目光銳利，盯著前方的驛站輪廓，心中盤算著抵達綏州後的每一步計劃。
機械臂的秘密必須解開，那那將是他的底牌；花蕊夫人必須安頓妥當，既保她平安，也避免暗生事端。
陳摶老祖與陳踏法同行，必有圖謀，他需時刻提防，卻也可借其力站穩腳跟；綏州的局勢再亂，他也能憑現代思維與一身武藝，殺出一條生路。
他是趙硯，是穿越到大宋的異世魂，是敢斬國舅、為三百孩童討公道的孤勇指揮使，不過是被貶綏州，絕非窮途末路。
相反，綏州這片蠻荒邊地，才是他真正的舞臺。
沒有汴梁的朝堂紛爭，沒有皇權的時刻壓制，沒有無盡的陰謀算計，他可以放手施為，招兵買馬，積蓄力量，打造屬於自己的勢力，日後再回汴梁，清算所有舊賬，守護所有想守護的人。
“駕。”
趙硯輕喝一聲，駿馬邁步加快，馬車朝著驛站疾馳而去，車後的陳踏法也緊隨其後，兩輛馬車在雪原上留下兩道淺淺車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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