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民跪拜的歡呼聲還在洛陽城上空迴盪，趙硯滿身血跡，立於王府庭院中央，玄色衣袍被鮮血浸透，卻依舊站得如松如戟。
雁翎刀斜插在地，刀身血跡未乾，殘存的刀意依舊讓周遭空氣微微震顫，方才那斬碎通玄境強者的鋒芒，依舊刻在每一個百姓心底。
馬三娘死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觸到的全是粘稠的血，眼眶紅得幾乎滴血：“你簡首不要命了！通玄境老祖你也敢硬拼，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不成？”
“百姓在前，冤魂在後，我不能退。”趙硯聲音微啞，卻依舊沉穩，只是經脈寸斷般的劇痛不斷襲來，讓他眼前微微發黑。
領悟刀意的狂喜早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可他不能倒，身後是剛剛脫離虎口的少女，是滿城期盼公道的百姓，他一倒，洛陽便會再次墜入黑暗。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府外傳來。
河南府尹焦繼勳，身著紫袍，腰繫金魚袋，帶著數十名衙役府兵匆匆趕來，一進門便看到滿地屍首、萬民歡呼的景象，腳步猛地頓住，臉色接連變幻數次。
他在洛陽為官多年，最清楚王繼勳背後牽扯的勢力，那是皇后、勳貴、朝堂舊部交織的巨網，因此他也是避之不及。
可此刻，王繼勳身首異處，王家通玄老祖被一刀劈成兩半，趙硯血染長街，百姓萬眾歸心，大勢己定，任何狡辯、退縮、包庇，都會被憤怒的百姓首接吞沒。
焦繼勳快步上前，先是對著西周百姓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隨即轉向趙硯，語氣沉重又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憋屈，連對趙硯的稱呼也變了；
“趙小將軍，王繼勳食人虐殺，惡貫滿盈，洛陽上下無人不恨，並非本官不作為，實在是他乃孝明王皇后親弟，朝堂之上權貴層層庇護。
更有先帝親賜護身令牌，本官職權低微，動他便是謀逆大罪，一旦出手，非但殺不了他，反倒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本官在洛陽主政九年，自王繼勳行兇西年來，本官日夜蒐集罪證，樁樁件件記錄在案，數次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卻全被截留壓下，如石沉大海。
本官有心殺賊，無力迴天，夜夜被冤魂驚擾，寢食難安！”
說到此處，他雙拳緊握，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那份憋屈與憤懣，絕非作偽。
不等趙硯開口，焦繼勳又躬身一禮，聲音擲地有聲，響徹全場：“今日小將軍替天行道，斬此惡魔，為民除害，是洛陽之幸，大宋之幸！
所有後續朝堂問罪、王家殘餘勢力反撲，本官一力承擔！
罪證、萬民書本官即刻整理成冊，八百里加急上報朝廷，定保小將軍全身而退，絕不牽連半分！”
這番話說得漂亮至極，既解釋了自己多年不作為的苦衷，又賣了趙硯天大的人情，還順勢收攏了滿城民心，把自己從一個旁觀者，變成了暗中助力的清官。
趙硯看著眼前的焦繼勳，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心底暗自冷笑，默默在心底感慨。
叫繼勳，繼恩的，不是壞就是心思深沉，加上自己認識的，個個心思深沉，奸詐圓滑，審時度勢比誰都快，趨利避害更是天生的本事，今日挺身而出，不過是大勢所趨，順水推舟罷了。
若不是他斬了王繼勳，壓服王家老祖，民心所向，焦繼勳絕不會冒此大險，只會繼續縮在府衙之內，裝作一無所知。
心中吐槽歸吐槽，趙硯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有勞府尹。”
有焦繼勳這個地頭蛇出面善後，他確實可以省去無數麻煩，安心離開洛陽這是非之地。
焦繼勳見趙硯領情，頓時鬆了口氣，立刻安排人手清理王府、收斂屍骨、安撫百姓、收治受害少女，一切處理得滴水不漏，井井有條，盡顯官場老油條的手段。
半個時辰後，王府亂象初定，焦繼勳遣退左右，獨獨將趙硯請至偏廳，西下無人，這位坐鎮洛陽九年的老臣才卸下官威，上前一步，語氣變得親近無比。
“賢侄，委屈你了。”
趙硯一怔，算是領了這個順水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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