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關鍵的是，綏州此時根本沒有團練使一職，宋廷所謂的團練副使，看似是貶官，實則無正官壓制，反倒能便宜行事。
但現在又升到了正使，趙硯也就得了便宜賣個乖罷了，正的副的對他來說沒區別。
既順了朝堂權貴打壓他的心意，又給了他在西北立足的名分，一舉兩得。
趙硯將其中利害關係在心底梳理一遍，不由暗自感慨，這西北綏州，看似蠻荒偏遠，實則是宋廷、定難軍、党項部族三方角力的漩渦，這潭水，深得可怕。
可越是如此，便越有機遇，越是能讓他掙脫束縛，執掌兵權，對他而言，這不是絕境，而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挑戰。
一切瞭然於心。
從洛陽前往綏州，共有三條路線可選。
第一條走潼關、長安、延州，官道平坦寬闊，卻繞路千里。
第二條走河東呂梁山脈，路途最近，可山中匪患叢生，兇獸橫行，荒無人煙，便是不好補給。
第三條渡黃河，經衛州、相州西折入綏州，路途適中，官道通暢，既有補給，又能保證一行人的安全，最為穩妥。
趙硯略一沉吟，指尖輕點，首接選定第三條路線：“走此路。”
一路西行，風沙漸起，天地間的色彩漸漸褪去，只剩下枯黃與蒼茫。
這一走，便是近一個月。
越往西北走，沿途的景象越是淒涼，與汴京、洛陽的繁華富庶堪稱天壤之別，宛若兩個世界。
汴京之內，勾欄瓦舍酒肉飄香，商賈雲集，錦衣玉食，過年時燈火徹夜不息，歌舞昇平，一派盛世景象。
洛陽城中，雖有王繼勳這等食人惡魔作祟，卻依舊商鋪連綿，車馬如龍，百姓尚能餬口度日，勉強維持生計。
可西北大地，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良田荒蕪，雜草叢生，村落十室九空，斷壁殘垣隨處可見。
路邊盡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老人孩子蜷縮在道旁，連一口粗糧都成了奢望，眼神麻木，毫無生氣。
青壯年要麼被抓去當兵，要麼死於戰亂匪禍，要麼淪為党項部族的奴隸，只剩下老弱婦孺在生死邊緣苦苦掙扎。
偶爾遇到路過的行人，個個面帶菜色，看到趙硯等人的馬匹兵刃，嚇得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抓去充軍，或是被劫掠一空。
馬三娘看得心頭沉重，忍不住咬牙嘆息：“同是大宋天下，差別竟如此之大，汴京的達官貴人日日酒池肉林，這邊的百姓連一口飯都吃不上，實在不公。”
馬車中的花蕊夫人更是眼圈通紅，默默垂淚，心中更是酸楚不己。
趙硯握緊腰間雁翎刀，眸光冷冽，心底的信念越發堅定。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要掌兵西北，更要在這亂世邊陲站穩腳跟。
近一個月的風餐露宿，日夜兼程，黃沙滿面，疲憊不堪，終於，綏州這座西北邊城，遙遙在望。
這座邊城矗立在黃土高坡之上，城牆斑駁老舊，佈滿戰火與箭矢的痕跡，沒有半分江南水鄉的溫婉，也沒有中原城池的富庶，處處透著邊關獨有的肅殺與蒼涼。
城頭上旌旗獵獵，風吹過，帶著一股凜冽的血氣，昭示著這裡常年不熄的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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