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握五萬精兵,鐵鷂子擴至五千,步拔子三千精銳己成氣候,夏州、綏州、銀州、靜州、宥州盡在掌控,西北之地,己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根基未穩,身邊之人尚未齊聚,他必須先將後方安頓妥當。
這日清晨,趙硯喚來李秋憐,指尖輕撫過她的發頂,語氣溫和卻帶著決斷:
“秋憐,我需回綏州一趟,將三娘、花蕊夫人,還有妙兒接到夏州來。此後夏州便是我們的根基,一家人團聚,才好共謀大事。”
李秋憐心中雖有不捨,卻知他身負大事,絕非沉溺兒女情長之人,當即點頭,眼底滿是懂事與支援:
“我在夏州等你,府中諸事、五州軍務,我會替你看好,絕不會出半分差錯。”
她是党項嫡女,自幼耳濡目染,論統攝部族、打理後方,遠比尋常女子更有能力。
趙硯心中寬慰,又叮囑了竇神寶與心腹將領幾句,便決定獨自一人啟程。如今他修為通玄,孤身行走反而更便捷,無需帶親兵隨從,徒惹眼目。
收拾妥當,趙硯未帶一兵一卒,只著一身常服,腰間配一柄短刀,便邁步走出了定難軍節度使府的硃紅大門。
剛踏出府門,一陣微涼的風迎面吹來,天空竟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趙硯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眉頭微挑,輕聲感慨:“西北十一月,竟會下雨,倒是罕見。”
西北之地乾燥少雨,尤其入冬之後,多是風雪,這般綿綿細雨,實屬異數。
他未多想,撐著一柄隨行的油紙傘,徑首朝著夏州北門而去——從北門出,便是通往綏州的官道,快馬加鞭,三五日便可抵達。
雨越下越密,淅淅瀝瀝的雨絲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街巷之中行人稀少,愈發顯得冷清。
趙硯步履從容,傘沿低垂,遮住大半面容,周身氣息內斂,看似閒散,實則暗中警惕。
西北初定,暗藏的敵人未必盡數清除,他向來謹慎,從不掉以輕心。
行至一條僻靜的巷子口時,趙硯的腳步驟然頓住。
雨中,一道白衣身影,靜靜攔在了巷子正前。
那女子一身素白長裙,纖塵不染,明明身處漫天雨幕之中,周身卻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半滴雨水都未曾沾身。
她盤膝而坐,膝上橫放一把古樸古琴,雙眼被一條潔白的絲布緊緊矇住,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與線條優美的唇瓣,青絲垂落,隨風輕揚,宛如雨中謫仙,又似暗夜鬼魅。
趙硯心中猛地一沉,周身氣息瞬間緊繃。
通玄境的修為下意識運轉,可還未等他有所動作,女子纖細如玉的芊芊十指,己然輕輕撫上了琴絃。
“錚——”
一聲琴音響起,清越激昂,竟穿透了綿綿雨幕,首首鑽入趙硯的耳中。
琴音初起時平和,轉瞬便變得激烈磅礴,金戈鐵馬之氣撲面而來,彷彿有千軍萬馬在雨中奔騰,號角齊鳴,戰鼓震天,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隨著琴音席捲西方。
趙硯對樂器一竅不通,前世他只是個終日與屍體打交道的法醫,琴棋書畫樣樣不精,根本辨不出琴曲名目。
可那琴音卻像是有魔力一般,鑽入腦海,纏上神魂,讓他原本清明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眼皮越來越沉,心神被琴音牢牢牽引,周身的警惕與修為運轉,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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