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沒回醉仙居，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尾的院落靜得只剩風吹過竹葉的輕響，兩盞守夜的燈籠懸在門楣，暖光映著硃紅的門環，透著獨屬於私宅的安穩。
推開門，侍衛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公子。”
趙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獨自往庭院深處走。
池塘邊的青石上，那抹銀白的身影正靜靜坐著，像一尾落了塵的月光。
鮫人還在那裡。
自那日教她說出“葡萄”二字後兩人也是一年沒見了。
此刻她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白紗，紗衣沾了夜露，貼在纖細的肩頭，更襯得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銀色的髮絲垂落腰間，髮梢沾著水珠，在燈籠的光下泛著細碎的珠光，像揉碎了的星河落進了髮間。
她的魚尾浸在溫熱的池水裡，鱗片在夜色中泛著淡藍的光暈，尾尖輕輕掃過水麵，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偶爾帶起一點水花，落在青石上，轉瞬便沒了蹤跡。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抬眼，藍眸像南海最深的海水，映著趙硯的身影，眼底的茫然散去了大半，多了幾分清晰的依賴。
“你來了。”
聲音極輕，像風拂過風鈴，卻字字清晰。
不再是那日模糊的音節，而是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又透著幾分剛學會說話的怯生生。
趙硯的腳步頓住，心臟猛地一跳。他快步走到池邊，蹲在青石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鮫人。
鮫人眨了眨眼，藍眸裡映著趙硯的模樣，小小的身子往他這邊挪了挪，魚尾輕輕拍了一下水面，濺起的水珠沾在趙硯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她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更清晰了些，帶著幾分認真：“你……來了。”
“我來了。”趙硯應著，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珍寶，“話學的怎麼樣了？”
鮫人銀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晃，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輕輕碰了碰趙硯的手背，像一片羽毛拂過。“你教……葡萄，我學。
句子也有些顛三倒西，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勁兒，“現在，我己經能大致交流了。”
“對，是我教的。”趙硯笑了，伸手輕輕拂去她髮間的水珠，指尖觸到那微涼的髮絲，心中軟得一塌糊塗，“學得真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鮫人似乎是聽懂了誇獎，藍眸裡泛起一層柔光，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極淺的笑。
那一笑，竟讓這滿池的夜色都柔了幾分，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世間所有的美好詞彙，放在她身上都顯得太過淺薄。
“對了，我還沒問你，你叫什麼名字。”趙硯忽然想起，自救下她，便一首喊她“鮫人”，竟從未問過她的名字。
鮫人歪了歪頭，藍眸裡滿是茫然，顯然是不懂“名字”是什麼意思。
她想了想，指尖輕輕劃過水面，池水裡泛起一串細碎的泡泡，然後看向趙硯，小聲道：“你……主人。”
她的聲音軟糯，尾音帶著一絲拖腔，卻透著無比的認真。
在她的認知裡，教她說話、給她吃的、給她安身之所的趙硯，便是她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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