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事情一樁樁壓在心頭，讓他有些疲憊，卻也愈發清醒：
“花蕊夫人的事，容我再想想，先按兵不動，等摸清了趙光義的心思，再尋對策。後蜀的兵書和武道秘籍固然誘人，但性命更重要，不能貿然行事。”
柳妙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道：“你一路辛苦，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不少事要處理。”
趙硯應下，卻全無睡意，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腦海中閃過花蕊夫人的絕望、李繼隆的囂張、黑袍人的神秘，還有池塘裡那尾銀鱗鮫人。
這汴梁城，看似繁華似錦，實則暗流洶湧，趙光義的猜忌，李家的跋扈，未知的詭異力量，還有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陰謀，都在將他推向風口浪尖。
他能做的，只有步步為營，握緊手中的刀，守住身邊的人，在這波譎雲詭的大宋，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接下來的兩天，趙硯一邊讓聚義幫加緊查探李繼隆和黑袍人的線索，一邊打理醉仙居的生意，又抽空去了城西的宅院，看了看鮫人。
鮫人依舊溫順，只會用眸光與人交流，每日在池塘裡游弋，偶爾會從水中吐出幾顆瑩白的珍珠，落在池邊，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五，汴梁城的歲暮詩會如期而至。
這詩會是汴梁文人雅士的盛會，由翰林院牽頭，在汴河之畔的金明池舉辦。
上至王公貴族、朝廷大員，下至寒門學子、文壇新秀，皆可參加，既是文人之間的切磋，也是權貴們暗中結交的場合，場面極為盛大。
這日天朗氣清，金明池畔張燈結綵，十里長堤上擺滿了案幾，案上置著筆墨紙硯、清茶果點。
堤邊的柳樹上掛著各色燈籠，微風拂過，燈籠輕晃，映得整個金明池一片流光溢彩。
汴河之上，畫舫穿梭，舟中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池畔更是人頭攢動。
身著錦袍的權貴、身著長衫的文人、身著素雅衣裙的仕女，三三兩兩，或吟詩作對，或談笑風生，連空氣中都透著幾分墨香與雅緻。
趙硯身著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未帶兵刃，只帶著女扮男裝的柳妙真，小姨讓帶的護衛他自然沒帶。
緩步走在長堤上，趙硯模樣溫文爾雅，與周遭的文人雅士融為一體，絲毫看不出是那個校場斬耶律烈、手握實權的武德司指揮使。
他本不是文人，對這詩會也無甚興趣，只是這歲暮詩會匯聚了汴梁城的各路大人物，是打探訊息、結交人脈的絕佳場合，他自然不會錯過。
沿途不少人認出了趙硯，紛紛上前來打招呼，有翰林院的學士，有朝中的武將，也有汴梁的富商。
趙硯一一含笑應對，進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倨傲，也不顯得諂媚，讓不少人暗自點頭，心中對這位年輕的指揮使多了幾分認可。
行至長堤中段，一處臨池的案几旁，趙硯的目光頓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案几旁，站著一男一女，男子身著藏青官袍，面容儒雅，鬢角微霜，正是翰林院學士李昉，女子身著一襲淡粉衣裙，梳著雙環髻，眉眼清麗，正是趙硯李月舒李小娘。
李月舒也看到了趙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帶著幾分玩味，似是想看看趙硯見到自己與李昉在一起，會是何等反應。
她一首以為，趙硯只是個粗莽的武將，定然不知自己的身份，今日在這詩會上撞見自己與父親在一起，想必會大吃一驚。
李昉也看到了趙硯，笑著抬手：“趙指揮使，別來無恙？”
趙硯走上前，對著李昉拱手行禮，語氣恭敬：“李學士安好。”
隨後，他轉頭看向李月舒，目光溫和，嘴角的笑意不減，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半分驚訝，彷彿早就知道她與李昉的關係一般。
隨即便與李昉閒談起來，聊起了近日的文壇趣事，還有朝中的些許動向，言辭得體，見解獨到，竟讓李昉也暗自驚訝，沒想到這位年輕的武將，竟還有這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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