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剛過,清風樓三樓臨窗的雅間裡,酒盞己涼,茶香漸淡。
趙硯墨色的眸子掃過座中三人,沉聲道:“此事便這般定了,玄陰子有傷在身,此事必成,陳大哥,到時候你負責在我後院埋伏截斷,不給玄陰子逃離機會。”
坐在他對面的陳堅,聞言抱拳朗聲道:“省得!趙老弟放心,便是隻耗子,也溜不出後院半步!”
趙硯的目光掃過坐在窗邊的孫不二,她頓時會意,指尖捻著片曬乾的藥葉,聲音清泠如泉水叮咚:“玄陰子修煉邪術,最忌諱困鎖陣法,我會提前把困龍陣布好。”
當眾人都看向太行刀客周倉時,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俺別的不會,就是砍人利索。玄陰子那老鬼的狗頭,俺替諸位摘了!”
“好,”趙硯拍桌,“到時我和周大哥負責強攻,至於細節就隨機應變吧!”
西人相互對視,皆是神色凝重,卻也認可了這個方案。
日頭偏西,將西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趙硯率先起身,推開門簾,一股冷風吹來,帶著汴梁街頭特有的喧囂——挑貨郎的吆喝聲、車馬的軲轆聲、孩童的嬉鬧,在汴京城沉重的氛圍裡緩緩鋪開。
孫不二淺淺一笑,素手輕揚,一朵白色的藥花飄落在趙硯掌心:“此花名‘定心蓮’,危急關頭,可保心神不失。”
“多謝,孫谷主,”趙硯感激道,對於這位名字奇怪的孫谷主,這一刻兩人的交情進一步加深,隨即他把“定心蓮”收到懷中。
孫不二頷首,卻沒有多說什麼。
周倉拍了拍趙硯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讓常人踉蹌:“趙小哥放心,俺周倉的刀,候著那老鬼呢!”
西人分道揚鑣。陳堅策馬往殿前司而去,馬蹄聲噠噠作響;孫不二緩步走向城南的藥鋪,素白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周倉則拐進了一條小巷,想來是去尋個酒肆,先灌幾碗烈酒壯膽。
趙硯獨身一人,沿著御街緩步而行。
他心事重重,腳步不覺慢了下來。
行至州橋附近,忽然,一陣清風拂過,帶來一縷淡淡的檀香。
他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柳樹下,坐著個老道。
老道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宛如嬰孩。
他身前擺著個小小的卦攤,卦旗上寫著西個蒼勁的大字:“一卦斷天機”。
此刻,老道正眯著眼,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那目光,深邃得像古井,彷彿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間萬物。
趙硯心頭猛地一跳。
他也算見多識廣,見過的奇人異士不在少數,可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眼前的老道,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身上沒有半分煙火氣,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與這喧囂的汴梁街頭,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趙硯竟停下了腳步。
老道見他駐足,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這位郎君,眉宇間縈繞著一團紫氣,卻又夾雜著一縷陰煞,怕是近日有大事纏身吧?”
趙硯瞳孔微縮,難道這道士看出了什麼嗎?
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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